第2章

银枪初试马------------------------------------------，赵二狗差点把早上吃的那碗豆浆油条全颠出来。，也就是小区门口投币一块钱的摇摇车。这白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脊背硬得跟工地里的钢筋条似的，一下一下往他尾骨上顶，他整个人被弹起来半尺高，“啪”地砸回马鞍，再弹起来，再砸下去，感觉**都要裂成八瓣了。“慢点！************的——”。四条腿倒腾得快出残影，鬃毛跟鞭子似的抽在他脸上，“啪”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半边脸瞬间**辣的。，身体突然自己动了。，两条腿死死夹住马肚子，重心往后一撤，攥得指节发白的手也松了劲，缰绳松松垮垮搭在手里，手腕跟着**步子轻轻晃。还是颠，但那种腾空砸落的劲儿没了，**总算贴住了马鞍。“嗯？”，试着再松了松手，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白马跑得更快了。重心往左偏一点，马立刻往左拐；右腿用点劲，又乖乖转了回来。就好像这具身子天生就会骑马，只有他这个脑子是个新手。“小叔你别跟它较劲啊，”阿斗的声音从他后颈窝飘过来，裹在襁褓里闷声闷气的，“这身体记着呢，你别瞎指挥就行。”。他在琢磨这事——这身子是他的，又不全是他的。赵云几十年的功夫全刻在骨头缝里了，就跟手机里预装的软件似的，只要他不强行退出，它自己就能跑。这感觉太怪了，像坐了辆自动驾驶的车，方向盘自己转，油门自己踩，他只需要搭个手看着路。，眼前的世界“唰”地一下铺开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个鸡蛋。，水是浑黄的，卷着泥沙和碎木头往下冲，浪头砸在礁石上，溅起一人多高的白沫。河上搭着座青石桥，桥面宽得能跑马车，桥栏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古字，被水汽泡得发黑发暗。桥墩上爬着厚厚的青苔，绿得发黑，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水面上晕开小小的圈。。，甲斜了，脸上全是泥和汗，胡子拉碴的，手里的刀枪剑戟什么都有，乱七八糟拄在地上。可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钉子。
旗子下面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正望着河对岸。个子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袍子，腰上挂着把剑。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响，下摆一下一下拍打着桥面。
赵二狗一眼就认出来了。刘备。活的。
他在马上僵了好几秒。王者里的刘备他玩过几百把，建模矮矮胖胖的，跑起来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可眼前这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风里，手按着剑柄，背挺得笔直，像一座钉在桥头的山。天塌下来，他好像也能扛着。
这种感觉，游戏里做不出来。
“子龙！”
刘备转过身。脸上带着点急，声音却很稳。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扫了赵二狗一遍。
“三弟说你摔了一跤。伤着哪了？”
赵二狗张了张嘴。这人离他不到两步远。清瘦的脸，颧骨有点高，眼睛不大，但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星。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泛着白，应该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没、没事。”他嗓子干得冒烟。
刘备点点头，看他的眼神顿了一下——好像觉出点什么不对劲，但没问。转过身又去看河对岸了。
“曹操的先锋已经在渡河了。领兵的是夏侯恩，背上背着青釭剑，那是把好剑。”刘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探马说有五万人。我看，只多不少。”
赵二狗心里“咯噔”一下。
长坂坡。夏侯恩。青釭剑。
这段剧情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可问题是，知道有个屁用啊！他现在低头看了一眼，技能栏全**是灰的，连个平A都不知道怎么按。
“小叔。”阿斗的声音在脑子里响，只有他能听见，“新手教学还没通关呢。”
“我知道。”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练练呗？”
赵二狗跟刘备说他去活动活动筋骨，刘备“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过河面。他牵着马往旁边走，刚迈出第一步，差点脸朝下摔个狗**。
步子迈太大了。
赵云这身子比他原来的高了快一个头，腿也长，一步顶他原来一步半。他以前走路总爱拖着脚，现在一抬脚就往前窜，重心全往前倾，踉跄了好几下，死死抱住马脖子才站稳。
“小叔你行不行啊？”
“闭嘴。”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慢慢走。先把脚放稳了，再抬另一只。硬底战靴踩在碎石子上，硌得脚掌生疼，但脚踝稳得很，一点都不晃。走了十几步，慢慢找到感觉了。不是他在走，是身体在走。他只要想“去那边”，脚自己就迈过去了。
走到桥边的空地上，他把靠在马背上的龙胆枪拿下来，横在手里掂了掂。
沉。真沉。估摸有十几斤，枪杆凉冰冰的，他掌心的老茧正好卡在枪杆的纹路里，严丝合缝，就像这枪长在他手里一样。
“技能怎么买？”
“惊雷之龙五百金，破云之龙八百，大招两千。你现在只有新手礼包送的两百金，只能买惊雷之龙。”
“买。”
话音刚落，一股热流从后腰窜出来，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手腕。大腿的肌肉“唰”地一下绷紧了，像拉满了的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发光，没冒闪电，就是普普通通一只手。可他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
游戏里按Q就行。现实里……怎么弄？
他盯着前面三丈远的一块大石头，心里喊了一声：“冲！”
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不是跑。是弹出去的。
脚在地上狠狠一蹬，身子压得极低，枪尖指向前方，风在耳边“呼”地一声炸开，跟坐过山车冲下坡那一瞬间一模一样。眼前的地面飞速拉近，快得他眼睛都花了，三丈远，眨眼就到。
然后他刹不住了。
两只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沟，枪杆戳在地上，“刺啦”一声，火星子溅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桥栏杆，整个人挂在上面，才没摔出去。
“**……”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不是累的，是爽的。
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在抖，可嘴角却咧得老大，怎么都合不上。
“小叔你没事吧？”
“再来一次。”
“冷却八秒。”
“我等。”
八秒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第二次冲，他有准备了，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卸了冲劲，只踉跄了两步就站住了。第三次，落地顺势转了个身，长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在空中划了一道银亮的弧，“唰”地收住。干净利落。
他盯着手里的枪，手还在抖。
这不是键盘上按一下Q。这是他自己的腿，自己的手，握着真真正正的枪，在真真正正的风里，冲出去了三丈远。
死一次，换这个，好像也不亏。
“下一个技能多少钱？”
“破云之龙八百。你现在金币是零。”
“……合着我穿越过来，还得打工赚技能点？”
“就当打排位嘛。赢了有基础分加奖金，输了也有保底——”
“行了行了，”赵二狗把枪往肩上一扛，“打就打，谁怕谁。”
“等一下。”阿斗的襁褓突然闪了一下红光，“还有最后一课。”
“什么？”
“天外之音。”
赵二狗扛着枪的手顿了一下。
“王者**所有的英雄，都能听见一种从天上来的声音。有时候是命令，有时候是骂街，有时候是夸你。”阿斗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回，“你是从那边来的，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
赵二狗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他打了六年王者，发过的信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进攻敌方水晶”、“撤退”、“小心草丛”，还有那句最经典的“干得漂亮”，不知道用来嘲讽过多少个坑货队友。
现在，轮到他站在草丛里了。
然后他就听见了。
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中路集合打团！”
“赵云呢？赵云怎么还在桥头挂机？”
“别墨迹了行不行！夏侯恩都要过河了！”
赵二狗抬起头。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厚厚的乌云。可那些声音清清楚楚，就在他耳边响着。
他突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以前是他坐在屏幕前面，指着赵云的鼻子骂。现在是他站在长坂坡的桥头，天上有无数个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真是报应。
河对岸的战鼓响了。
咚。咚。咚。
不是游戏里的电子音效。是真的牛皮鼓，每一下都震得地面发抖，震得他胸口发闷。紧接着是号角声，呜呜的，低沉又绵长，贴着河面滚过来，像一头正在低吼的野兽。
桥头，刘备缓缓拔出了剑。
动作很慢，很稳。剑锋出鞘的声音，清清脆脆，像敲了一下冰。
张飞“哼”了一声，把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桥面都晃了晃。他那黑铁塔似的身子往桥中间一站，像一堵堵死了的墙。
赵二狗握紧了手里的龙胆枪。
指节捏得发白。
河对岸，黑压压的曹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