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狭小的出租屋------------------------------------------“会不会玩？***能不能别送了！”，震得陈风耳膜嗡嗡响。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两格。。，备注是“婉儿”：“亲爱的，我今晚要加班，你记得自己热一下冰箱里的菜”，拇指悬在键盘上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飞快地打过去一行字：“刚下班，正准备回去呢”，又补了个“委屈”的表情包。，消息回了：“你下班这么早？今天没加班？今天活少，经理让我们先走了。”，随后操控角色从窗户翻出去，一枪爆了楼下跑过的一个倒霉蛋的头。。他甚至今天根本没去上班。。他做了一个精准的判断：离发工资还有一周，身上的钱够用到发工资了。于是他这几天都拖着朦胧的眼睛来到这间网吧仰头大睡。。但他更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今天又翘班了。
婉儿一定会一边叹气一边用那种温柔但让人心里发堵的语气说“陈风，你是时候好好规划一下我们的未来了”。然后他会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头不说话，心里既愧疚又烦躁。
与其那样，不如让她觉得自己在认真上班。
游戏进入决赛圈。还剩七个人。陈风伏在草丛里，心跳平稳，手指搭在鼠标上纹丝不动。他的枪法不算顶尖，但他的耐心远超常人
屏幕上的毒圈开始收缩。他刚准备起身转移，手机又亮了。
“那你路上慢点。饭在微波炉里转两分钟就行，别转太久，上次你把我新买的碗转裂了。”
陈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飞快打了一个“好”字过去，然后又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
决赛圈还剩两个人的时候，他的**快打光了。
对面那个人躲在树后，满配M4，**头。陈风看着自己手里只剩八发**的SCAR，又点开背包，里面还有一颗震爆弹。
他没犹豫。
震爆弹扔出去的瞬间，他提枪冲了出去。八发**全部打在了那人身上。对方倒地的同时，毒圈恰好收缩到零，屏幕上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结算画面。
陈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然后把耳机挂回屏幕上方，关掉机器。
走出网吧大门的时候，他被光晃了一下。
傍晚的阳光正从街道尽头沉下去，整个天空被染成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是有人把一整瓶橙汁泼在了幕布上。风里有初秋的凉意，混着路边**摊飘来的烟火气。
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身体像泡了水的海绵一样沉。后脑勺隐隐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使劲眨了眨眼，觉得视线里的世界有点发虚，像隔了一层水雾。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抬手揉了揉脖子，左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
他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出租屋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穿过这条街，经过一个菜市场，再拐两个弯就到了。那条路他走过几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走了大概五分钟，经过街角一根电线杆的时候，他瞥见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海报。
那张海报很大，红色的标题印得格外醒目：
全市青年资质测试大会
时间：本月18日
地点：天机阁驻青岚市分阁
主办：天机阁青岚分阁
海报下方密密麻麻地印着关于测试的说明。陈风没仔细看，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资质测试。
这四个字在这个世界里的分量，几乎等同于命运本身。每个人到了十八岁，都可以参加由天机阁组织的资质测试，检测自己的修炼天赋和未来潜力。测试结果会用一个字母等级来呈现——S、A、*、C、D、E以及凡人级。S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凡人级则是庸人中的庸人，一辈子没有修炼的可能。
陈风今年十九了。
他本来应该去年去的，但是他没有去，他害怕站在那台仪器面前，害怕屏幕上出现的字母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就是一个废物。他总是幻想着自己未来大有作为，会给婉儿一个美好的家，这会撕碎他对未来所有的幻想，他不敢去承认自己永远也给不了婉儿幸福。
资质测试？算了吧。
陈风收回目光，插着兜继续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灰黑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后。
到了出租屋门口，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捅开。
这扇门总是这样，锁芯涩得要命，每次开门都像在跟一把锁较劲。陈风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是那种晒不到太阳的、混着潮湿和廉价洗衣液味道的气味。
他摸黑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头顶那盏白炽灯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光线昏黄得像快要断气的萤火虫。
屋子很小
一进门就是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也就十来平米。一张折叠餐桌靠墙放着，上面盖着碎花桌布，旁边两把塑料凳子。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不知道婉儿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的，坐垫已经塌下去一个坑，用一条毯子盖着遮丑。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一个遥控器、半袋没吃完的薯片，还有婉儿随手放的两个**。
厨房是开放式的，其实就是进门右手边的一条窄台面，上面搁着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煲和一台微波炉，头顶的吊柜关不严，总有一条缝，像合不拢的嘴。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一张一米五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那是婉儿早上叠的，如果是他自己，被子会保持起床时的形状直到晚上。
整个屋子只有一扇窗户，外面是一堵墙。
房东说这是“私密性好”。陈风后来才明白，私密性好的意思就是，你的窗户永远对着别人家的外墙，一年四季照不进阳光。白天进屋也要开灯，否则跟地下室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他们能租得起的房子。
陈风换了鞋，把钥匙扔在餐桌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沙发的塌陷处正好嵌住他的身体，像一只张开嘴的怪兽把他含在嘴里。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有点像一只蜷缩的猫。
肚子叫了一声。
他想起了婉儿说的“冰箱里的菜”。
冰箱是那种老式的单门冰箱，门把手有点松，拉开的时候要扶住门身。冷藏室里摆着两个保鲜盒，一盒是青椒炒肉，一盒是西红柿炒鸡蛋。都还是昨天的，婉儿每天晚上都会多做一点，留出第二天的份量给他。
他把保鲜盒拿出来，打开微波炉的门，把菜放进去。
转两分钟。
上次把碗转裂的事他还记得。那天婉儿回来看到厨房台面上裂成两半的碗，哭笑不得地说：“你怎么连微波炉都不会用？”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转了五分钟，因为他觉得“转久一点更热一些”。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陈风靠在厨房台面上，掏出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消息列表里，一个ID叫“夜色撩人”的头像右上角冒出一个红点。
这是他在游戏里认识的网友，真名不知道，家住哪个城市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人游戏打得很菜，但他们很聊得来，两人经常组队双排。认识快半年了，聊天的内容从游戏慢慢扩展到瞎扯淡骂老板、吐槽天气、分享沙雕视频，什么都有。
点开一看：
今晚通宵搞起？新赛季第一天，冲波分。
陈风盯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通宵。
他很想去。
新赛季第一天，服务器刚更新完，正是上分的好时候。而且两个人配合默契，通宵打一晚上，至少能上两个段位。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婉儿说了。
说公司临时安排加班？不行，今晚刚说了今天没加班，明天又说加班，太假了。
说朋友约他出去吃饭？婉儿会问哪个朋友，然后他得编一个名字，编一个地点，万一婉儿说“我顺路接你”就完蛋了。
他想了大概三十秒，发现自己根本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陈风很喜欢跟这个人打游戏，但陈风此刻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白天不打，非得挑晚上。
他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
今晚不行，有事。
发完又觉得太生硬了，补了一句：
改天吧。
“夜色”秒回了：
行吧，那改天。
干脆利落，没有追问，没有抱怨。这就是陈风喜欢跟这人玩游戏的原因——不矫情，不废话。
微波炉“叮”了一声。
陈风把菜端出来，打开电饭锅，里面是婉儿早上出门前熬好的紫薯粥，他盛了一碗粥，就着两盘菜，一个人吃了起来。
屋子很安静。
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鸣，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清脆又孤单。整个空间安静得像一个没人在意的角落。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是婉儿。
“对了，过两天有个资质测试大会，你知道吗？”
陈风看着这条消息，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知道，刚才回来路上看到海报了。
“你要不要去测一下？”
陈风盯着屏幕，迟疑了几秒，然后打过去：
“算了吧，测那玩意儿干嘛。”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塞进嘴里，嚼得心不在焉。
婉儿的消息很快回了，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说这些话：
“陈风，你听我说。现在这个社会，想找一份工资高一点、稳定一点的工作，都需要天机阁的资质证明。不管你资质好还是坏，它就是一块敲门砖。你没有那个证明，人事连你的简历都不会看。”
陈风看着这段话，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
因为婉儿说得对。
他现在这份工作是婉儿托关系找的，他之前找工作的时候，投过很多简历，回复率几乎为零。有两次面试，人事看了他的简历，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有天机阁的资质证明吗”。
他说没有。
面试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
“而且我现在的公司，最近在考虑提拔一个人做部门主管，我领导私下跟我提过，说我是候选人之一。但是公司要求所有管理层必须提供资质证明，这是总部的硬性规定，谁都不能例外，我十六岁就从家里跑出来跟着你，一直拖到现在，我也没有资质证明”
陈风的手指顿住了。
十六岁。
跟着他。
一直拖到现在。
他没有回这条消息，但婉儿的下一条已经发过来了：
“所以我想着这次跟你一起去，把证明办了。咱俩一起补个证。”
陈风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那只蜷缩的猫好像换了个姿势，变成了一只伸懒腰的猫。
婉儿也是十六岁跑出来的，她也没有那张证明。
她为了跟他在一起，连那张通往“正常人生”的门票都没有领过。
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行，那就去测一下吧。
婉儿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回了过来：
“好，我帮你报名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消息后面是一连串开心的表情，隔着屏幕陈风都能感觉到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
电饭锅里还有半锅紫薯粥，他把锅盖盖上，婉儿下班了应该会饿，到时候热一下就能喝。
洗碗的时候他又想起那个资质测试。
如果自己是一个废物怎么办，测试出来是Ｆ级或者凡人级，自己的人生一眼就可以望到头，一辈子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干着最普通的工作，带着婉儿劳苦一生，奔波到老。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划过手指，凉丝丝的。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万一自己测出来是一个Ｓ级，那自己的人生不直接起飞了吗？
窗外那堵墙上，最后一丝暮色也消散了，整栋楼陷入夜晚的安静里，只有偶尔传来隔壁邻居看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