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苏晚。我婆婆钱秀英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晚九点半，准时端一杯温水走进我和丈夫贺言的卧室，放在他那边的床头柜上。
春夏秋冬，从不间断。
刚嫁进来的时候，我很别扭。
这好歹是我们夫妻的卧室，她天天进来，总觉得不对劲。
贺言却满不在乎。
“我从小就这样，半夜口渴了随手就能喝到水。”他一边刷手机一边说，“我妈这是爱我，你别想太多。”
钱秀英每次进来，脸上都挂着温和的笑。
她放好水杯，看一眼贺言，摸摸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动作前后不超过四十秒。
时间久了，我习惯了。
觉得这大概就是母爱的一种表达方式。
贺言是她唯一的儿子，心疼一些也是正常的。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头疼得厉害，九点不到就倒在床上。
贺言还在客厅打游戏，没有进来。
迷迷糊糊之间，卧室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贺言。
可脚步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一米八的男人。
是钱秀英。
我立刻清醒了大半，但没有睁眼。
黑暗中，她走到贺言那边，放下水杯的声音很轻。
“咔哒”。
然后——没有脚步声了。
我等着她走。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没有。
她还在。
我心跳猛地加速，整个身体僵在被子里不敢动弹。
脚步声终于响了，但不是朝门口去的。
她绕过了床尾，一步一步，走到了我这侧。
藿香正气水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就站在我头顶的位置，一动不动。
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一秒。五秒。十秒。
然后她弯下了腰。
一股温热的呼吸靠近我的耳朵，近到我能听见她牙齿轻轻碰撞的声音。
她开口了。
声音极低，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能动弹。
她站直身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轻轻合上。
卧室恢复了安静。
可我觉得整个房间都塌了。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话在反复播放。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言推门进来。
灯一开，他看到我直愣愣地睁着眼，吓了一跳。
“还没睡？”
我看着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放在心上，脱了外套往床上一倒。
“早点睡，明天你不是要去银行办事吗。”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不到三分钟，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我躺在他旁边，清醒得像这辈子从没睡过觉。
这个家，这张床，这个枕头旁边打呼噜的男人。
一切都在那句话之后，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我一直睁着眼到天亮。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坐起来。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贺言，起身去衣柜里抽出一床薄被和枕头。
没洗脸，没刷牙。
走出卧室，把东西扔在客厅沙发上，和衣躺下。
沙发硌得腰疼，但我第一次觉得安全。
这里没有那股藿香正气水的味道，没有那句话。
太阳慢慢升高。
卧室门开了，贺言走出来。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蜷在沙发上，整个人定住了。
“苏晚？你干嘛呢？”
语气不是关心，是不耐烦。
我没看他。
“睡觉。”
“好好的床你不睡，睡沙发？有病吧？”
我睁开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乐意。”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我。
“又闹什么脾气？”
我没答。
“说话！到底怎么了？”
我闭上眼。
“没怎么，不想睡那张床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贺言的耐心向来不多，此刻已经见底。
“苏晚，你别给我找不自在。赶紧回去，把东西收了。”
我没动。
“你要是让妈看到你这样——”
又来了。
永远是**。
我坐起来，盯着他。
“她看到又怎样？”
贺言愣了一下。
三年婚姻，我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从来没有。
“苏晚，你今天反常。”
“我很正常。”
“正常人半夜爬起来睡沙发？你做噩梦了？”
他在给我找台阶。
我不需要。
“我没做噩梦。”
我只是从一场做了三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