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何深，那是念念的教育基金。"
"三千块而已，又不是三十万。"
钱秀兰在旁边又开口了。
"你看看人家何敏的前婆婆，人家大大方方的，哪像你们……"
她还在说。
但我已经不想听了。

我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那份清单。
一个月前就整理好了，一直存着，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推到何深面前。
"你看一下。"
何深低头看了一眼。
清单很长，从第一笔到最近一笔，三年零四个月，总共四十七笔。
他的筷子停了。
钱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记我的账？"
"不是记账。"我说，"是怕自己记错了，所以每一笔都存了下来。妈，三年四个月，一共十二万七千四百块。"
饭桌安静了三秒钟。
念念嚼着豆角，看看我，又看看爸爸。
钱秀兰先开口了，声音尖起来。
"十二万？你血口喷人！我哪拿了你十二万？"
"去年八月三千，您说给杨阿姨随礼。去年六月两千五，您说要翻本。前年过年一万，给浩浩买学习机。"
"你……"
"妈，您要是觉得数目不对，我们可以一笔一笔核。"
我的语气很平。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就是把事实摆出来。
何深看完了清单，拿起手机。
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他把那个备忘录页面关掉了，把手机推回来。
"吃饭。"
"何深，你看完了？"
"看完了。"
"十二万七千四。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下去。
"那是我妈。你让我说什么？"
钱秀兰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
"就是。我生他养他二十多年，花他几个钱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花儿子的钱？"
我看着何深。
他没有要帮我说话的意思。
从来没有。
"何深，我不是不让妈花钱。我是说，这个家每个月的开销是固定的，如果额外支出太多，我们撑不住。"
"那你想怎样？"
"我想我们三个人坐下来，定一个规矩。每个月给妈多少生活费，写清楚，大家都方便。"
钱秀兰一拍桌子。
"你跟我定规矩？你什么身份？我在这个家住了三十年，你才来几天？"
何深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
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林知微，你要是觉得跟我过委屈了，民政局礼拜一到礼拜五都上班。"
饭桌上彻底安静了。
连念念都停了嚼东西的动作，睁着圆眼睛看着我们。
钱秀兰笑了。
笑得很响，带着一种"看吧，我就说吧"的得意。
"早就该这么说了。你看看她那个脸色，好像我们家欠她多少似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关节因为握筷子太用力，有点发白。
我松开手。
端起碗，把碗里剩的饭吃完了，一粒不剩。
站起来，收了自己的碗筷，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水声盖住了客厅里钱秀兰还在说的话。
我洗碗的时候，脑子很清楚。
不是伤心。
是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不是今天才没有的，是从来都没有。我只是花了四年才肯承认。
洗完碗，我擦干手，去客厅把念念抱起来。
"妈妈带你刷牙睡觉。"
念念搂着我的脖子，小声问：
"妈妈，民政局是什么？"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是一个办事情的地方。"
"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念念不用管。"
我抱着她走进卧室，关了门。
那天晚上，何深没有进卧室。
他睡在客厅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茶几上放着他的烟盒和打火机，旁边是钱秀兰给他热好的粥。
我的那份，没有。

第三天，何敏回来了。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牵着五岁的儿子浩浩，站在门口的时候，钱秀兰脸上的笑容是我嫁过来四年从没见过的。
"我闺女回来了！浩浩，让姥姥看看，又长高了。"
何敏三十三岁，两年前和**离了婚，带着孩子住回娘家。后来说找到了工作，去了市里，把浩浩留给钱秀兰带了半年。
半年前她又说换工作了，把浩浩接走了。
现在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