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额前那一撮快挡住眼睛。

他瘦了。

但我没资格说这个。

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对方。

"那，"我说，"我走了。"

他看着我。

那种我看了五年但从来没读懂过的眼神。

"保重。"

两个字。

没有"对不起"，没有"你再想想"，没有"要不别去了"。

保重。

就像你跟楼下便利店的收银员说的那种客气话。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门关上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沉。

"师傅，走吧。"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往下塌着，像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雨不大，打在车窗上一条一条往下淌。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回头以后，会推翻过去三个月做的所有决定。

更怕回头以后发现，他根本没在看我。

第二章 远走他乡

车开上主路以后，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什么复杂的情绪，就是纯粹的、身体上的抖。

我把手压在腿下面，靠着车窗往外看。

这座城市我待了六年。

从大四实习那年就跟着江屿，从他租的那间四十平的小工作室开始，帮他画图，帮他改方案，帮他熬通宵赶标书。

一步一步，工作室从两个人变成十二个人，从四十平搬到两百平，从接不到活到拿下三个省级设计奖。

每一个奖杯上刻的名字都是"江屿设计工作室"。

每一份获奖方案的署名都是他。

我的名字出现在"团队成员"那一栏的最后面，字号比正文小两号。

手机响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

"护照带了吧？"

就这一句。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没回。

机场比我想的要吵。

值机柜台前排着队，大多是拖着大箱子的留学生。

他们的箱子很新，上面贴满了贴纸。

他们的父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保温杯和塑料袋，嘴巴一刻不停。

"到了记得吃饭。"

"钱不够就说。"

"别省，该花就花。"

我只有一个箱子。

没有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