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叫我的名字，和五年前一样，只是嗓子不再哑了——他的嗓子在两年前被一个江湖名医治好了，他可以说话了，他花了五年学会了完整地念出这个他一直在心里念叨的名字，“我爬这么高，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不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是你爹不行，是相府不行，是皇帝也不行。”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滚烫的，咸涩的，把满屋子的红绸都洇成了深色。
“可是你的手——”
我低头去看他的右手手腕。那道旧伤还在，骨节处有一圈淡淡的疤痕，是当年被我拧断骨头后留下的。这双手能握住二十万大军的令旗，能在朝堂上一笔写下**予夺的批红，但握笔的时候会微微发抖。太医说那是旧伤留下的后遗症，永远好不了了。
“我的这只手，当年废了。”他把右手举到烛光下，缓缓转了一下手腕，“军医说这辈子拿不了剑了。我不信。练了三年左手剑，又花了两年把右手练回来。”
他放下手，用那只曾经被废掉的手掌贴上我的脸颊。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粗糙而温热。
“沈绾，别人伤我，我百倍讨还。你伤我——我用这只手帮你爹翻案，帮你沈家**，帮你把当年害过你的人一个一个扳倒。你看清楚了，我拿你最恨的这只手，做了这些事。”
“你欠我的，我不让你还。但你这辈子，不许再跑了。”
龙凤花烛烧了半夜，烛泪在铜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
我坐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把他的王服蹭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催我，也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力道笨拙，节奏全无，和他这个人一样——明明现在什么都会，就是学不会温柔。
过了很久，我的哭声终于止住了。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更，夜风吹动了满室的红色帷幔。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你刚才那个结，打得太紧了。下次不要那么紧。套脖子上不行，套手腕上可以。”
他顿了顿，耳尖又红了。
“绑我可以。但不要太紧。明天还要进宫。”
我抬头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堂堂摄政王，****见了他都要绕着走，此刻居然在跟我讨论“绑多紧比较合适”。
我伸手摸了摸他被发丝半掩的耳朵尖，指尖触到一片滚烫。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黑眸里闪过明显的窘迫，他偏头躲开我的手，声音低沉：“别碰。”
“裴长渊。”我叫他。
“嗯。”
“你刚才说——你找了我五年。”
“对。”
“找到之后想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风停了，满室的烛火不再摇晃，安静地燃烧着。他看着我，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想告诉你。那年你在溪水边把我背回去的时候，我身上不止有伤。”
我愣住了。
“我中了毒，嗓子说不了话。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不出来。你每天跟我说话，以为我听不懂，其实我都懂。你说山里的月亮比京城好看，你说你不喜欢当什么尚书府的嫡女，你说你只想找一个对你好的人，在山上住一辈子。”
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些话，我每一个字都记着。”
“后来我在北境打仗的时候，每次受伤，军医给我上药，我就想起你。想起你坐在草屋门口捣药的样子，嘴里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江南小调。”
“沈绾，那年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什么都有。但我每天最想做的事还是同一件。”
“什么？”
“听你哼那首小调。”
龙凤花烛烧尽了最后一点灯芯，火苗跳了两下，终于熄了。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银白色的，柔柔地铺在他肩头。他的脸藏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和五年前跪在地上仰头看我时一模一样。
不是星星熄灭了。
是星星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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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绸的秘密
我在摄政王府醒来的第一个清晨，是被手腕上的红绸硌醒的。
那条红绸还在我的腕上，蝴蝶结歪了一点，但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