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我回头，笑了一下。
“还债，活着。”
门关上时，我听见屋里玻璃杯碎了。
那声音不重，像有人把忍了很久的脾气压进掌心，又没压住。
我回到家，门锁已经被胶水堵死。
楼道里贴满催债纸，红笔写着许家欠钱不还，女儿抵债。
邻居孙婶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我，瓜子皮吐得很响。
“照晚，**妈都没了，你可不能赖账。**住院那阵儿，我还借了你家两千。”
我说：“借条呢？”
她立刻拔高声音。
“街坊邻居的，谁还写借条？你这孩子，亲爹亲妈刚走，就学会不认账了。”
旁边有人搭腔：“许家小女儿命好，死了也干干净净。大的就不行，满脸穷酸相，一看就不是个省心的。”
我掏钥匙的手停住。
从小他们都这么说。
许明嫣拿我的奖学金买裙子，是妹妹爱漂亮。
许明嫣把我锁在阳台一整夜，是小孩闹着玩。
许明嫣改掉我的志愿，让我去饭店打工供她读舞蹈，是姐姐该让着妹妹。
我妈病了，爸说家里没钱，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守床。
七张**单，每张都是我签的字。
许明嫣只来过一次，嫌消毒水味重，在门口拍了张哭照就走了。
弹幕又飘出来。
姐姐别吵，吵赢了也没用，许家欠条都是真的，字是她爸拿她***办的。
她这会儿要是去找周砚白哭，周砚白还能心软两天。
别吧，周砚白是给许明嫣准备的，姐姐碰一下都脏。
我把钥匙塞进锁孔，胶水卡得死死的。
身后忽然传来男声。
“欠条拿出来。”
楼道安静了一瞬。
周砚白站在楼梯口，黑伞收在手里，盲杖点着台阶。
孙婶眼睛一亮。
“你是许家小女儿那个**对象吧？你来得正好，她家欠钱，你也该帮着还。”
周砚白朝声音方向偏了偏头。
“我说，欠条拿出来。”
孙婶噎了一下：“我没带。”
“没带就闭嘴。”
孙婶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半。
“你一个**，嘴还挺毒。”
周砚白没理她，走到我身边。他的伞柄碰到我手背，低声问：“锁坏了？”
我说：“被人堵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截细铁丝。
弹幕像炸了锅。
笑死，周少爷当年为了查一个偷文件的保姆，专门学过开锁。
他装得好像真摸索，眼睛明明盯着锁孔。
姐姐再不怀疑就太笨了。
我当然怀疑。
我还知道他故意来，是想看我会不会露出许明嫣的消息。
门开了。
我低声说：“谢谢。”
周砚白把铁丝收回去。
“**妹去世前，有没有联系过你？”
我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她有没有提过一个蓝色行李箱？”
蓝色行李箱。
弹幕里提过，他们就是拖着那个箱子去南岛的。
我垂下眼。
“她那么讨厌我，怎么会把行李箱告诉我。”
周砚白盯了我几秒，又把视线挪开。
“许照晚，别骗我。”
我笑了一声。
“周先生，你是我妹妹的未婚夫，不是我的债主。你来问我这些，不如去江边问她。”
他握着盲杖的手收紧。
我进门，把门关上。
屋里被翻得一团乱，抽屉全开着，床底的旧木箱也被撬了。
我妈床头那张合影没了。
合影背后夹着一张收据，是我爸替许明嫣办出国签证时留下的。我昨晚想找，已经不见。
他们回来过。
不是鬼回来拿东西，是活人回来销证据。
我蹲在地上，把被踩脏的**单一张张捡起来。
门外，周砚白没有走。
他隔着门问：“你在哭？”
我擦掉脸上的水。
“没有。”
“你开门。”
“不开。”
“债主在楼下。”
我顿了一下。
楼下传来铁棍敲栏杆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周砚白说：“许照晚，跟我走。”
我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像是刚做了一个自己也觉得荒唐的决定。
我抓住他的袖口，声音很轻。
“周先生，你要是帮我，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你知道什么？”
我抬起包，露出那只旧银镯。
“我知道许明嫣最舍不得的，从来不是你。”
我跟周砚白去了他住的出租屋。
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