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王谷------------------------------------------。。采药役不是好差事——进深山跟妖兽抢药材，月俸一颗灵石。但管食宿，对散修而言这比什么都实在。。轮到苏夜，他报了名字和修为：炼气三层。管事扔过来一面木牌：“滴血。丙字七号房。”，沿谷道往西走。丙字排在最西边，推开门，屋里四张床板，靠窗两张已有人——一个赤膊壮汉正翘腿剔牙，一个瘦猴模样的年轻人拿**削指甲。“新来的？”壮汉上下打量他，“炼气几层？三层。三层也收？”壮汉指了指靠门那张床板，“那张归你。门缝漏风，屋顶漏雨，半夜谁起来都从你床边过。新来的规矩，懂吗？”，抱着被褥铺到那张床上。不是怂，是不能动手。天剑宗的通缉令已贴到苍云城，一旦暴露修为，药王谷立刻会变成死地。：“算你识相。我叫刘奎，他叫侯三。以后打饭打水，你排最后。”，苏夜刚盛了半碗粥就被刘奎端走，灌了大半碗才把剩下的推回来。苏夜端起碗喝了。侯三在旁边看着，手里**转了一圈——这人被欺负成这样，脸上没有愤怒，不是麻木，是沉静。那种在判断局势的沉静。，刘奎和侯三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天剑宗那边出了个魔修，吞噬三百丈灵气破了困杀阵，筑基后期长老亲自出手才把人逼下悬崖。通缉令贴到苍云城了。”，呼吸均匀，像睡着了。，铜锣敲响。一个叫陈通的瘦高执事分派任务。轮到苏夜，陈通盯着他问：“以前干什么的？天剑宗杂役院，给灵药圃除了三年草。”：“天剑宗？”
“外围杂役，连外门都没进过。”苏夜声音平稳。陈通盯了他几息，没追问，扔过来一把锈镰刀：“丙组，南坡药田。干满一个月才有资格进山。”
南坡药田在外谷最南边。丙组五个人，每人一片。苏夜分到的田挨着刘奎。刘奎拔了两根草就不动了，扭头冲苏夜努嘴：“我崴了脚，这片田你帮我弄。”
苏夜头也没抬：“你的脚没崴。刚才走过来左脚踩实右脚虚点，那是懒，不是伤。”
刘奎脸色涨红，一巴掌扇过来。苏夜侧身避开，刘奎往前踉跄一步，回身就要再打。陈通的喝声从田埂上传来：“干什么？”刘奎悻悻收手，瞪了苏夜一眼，狠狠拔了两根草甩在地上。
收工回屋，被子被扔在地上，上面一个脚印。苏夜捡起来拍了拍，铺回床上。刘奎和侯三等着看他发火，他却转身出了门。
他沿外谷溪流往上游走了一里，在一处僻静山坳停下。盘膝闭眼，将识海中黑色漩涡缓缓催动。陈虚舟的道韵已融入识海，但“归墟之触”只是初窥门径。他抬起右手，吸力集中在掌心三尺，一枚落叶飘入，瞬间被抽干水分化为枯粉。
太慢了。只能抽取草木中的微量精气，对付修士的攻击远远不够。
他收功睁开眼，天已全黑。正准备回去，忽然停住。
溪对岸的竹林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白发，灰衫，佝偻着背，正借月光低头削一块木头。苏夜没有听见脚步声，没有感知到灵力波动，若非亲眼看见，他根本察觉不到那里有活人。
“谁？”苏夜压低身形。
“别慌。谷里巡夜的。”老头头也不抬，小刀在木头上慢慢削过，“你是新来的采药役？住丙字排的？”
苏夜没有回答。
“那就是了。”老头自顾自地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练功，练的还是吞人精气的路子——你这功法有点邪门。哪个宗门的？”
苏夜后背绷紧。这老头只看了他一眼，就看出他功法的特性。他沉默数息，开口：“天剑宗。”
“天剑宗？”老头停下刀，抬起头。月光照在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珠浑浊发黄，像隔夜的茶水。他上下打量苏夜片刻，然后眯起眼，“你是天剑宗通缉的那个？”
苏夜没说话，脚下已退后半步。
“行了，用不着跑。我一个巡夜的，打不过你。”老头把木头翻了个面，刀刃贴着木纹滑过，“你要是想动手，刚才我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就该动手了。你没动，说明你不是滥杀的人。”
苏夜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老头用刀尖点了点他，“你那功法，练得不对。吞是吞进去了，不会用。吞进去的全堆在丹田里，用不出来。一旦堆满了，经脉倒灌，你会死得比谁都惨。”
苏夜沉默。这老头每一句都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
“见的多了。”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缺了半边的黄牙，“老夫在这谷里待了一辈子，什么功法没见过。药王谷以前有个谷主，练的功法跟你这个有点像——能吞万物，化为己用。但他练到第二重就练不下去了，困了三百年，最后死在黑风涧，尸骨都没找回来。”
苏夜心头一震。
“那个谷主叫什么？”
“陈虚舟。”老头把小刀放在膝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不相关的人，“***谷主。天资绝顶，叛宗出走，死在黑风涧。药王谷的典籍里记着。”
苏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他的骸骨在潭底石室。临终前留了一句话——虚舟负宗门，宗门不负虚舟。”
老头削木头的刀停了。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刀刃抵着木头，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刀慢慢放下，抬起头看着苏夜。月光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变得很深，像是一潭死水底下翻起了一层旧泥。
“你进了潭底石室。”
“是。”
“得到了他的道韵。”
“是。”
“那你叫什么？”
“苏夜。”
老头把没削完的木头和刀一起揣进怀里，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而是字字分明：“老夫叫陈玄。陈虚舟是我父亲。那颗石珠，是他叛宗前交给我的。”
苏夜瞳孔微缩。
“他当年离开药王谷，不是叛宗。”陈玄看着竹林深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因为他把吞天诀练到了第二重尽头，发现没法突破第三重。再练下去会失控——不是他死，是他身边的人会死。所以他走。走之前把毕生修为封进一颗石珠，交给我，让我保管。他以为他能找到突破的方法，结果一去不回。”
“你没练？”苏夜问。他盯着陈玄的眼睛，在判断真假。
“不敢。”陈玄摇头，声音平静，“吞天诀认主的条件太苛刻。必须是一个丹田被毁、灵力溃散的人，在绝境中触碰到石珠，才有机会觉醒。我是炼药师，一身丹道修为练了半辈子，难道你要我把自己的丹田扎破去碰运气？就算我肯扎，修炼过的人再废丹田，石珠也不认——它要的是天生丹田被毁的那个契机，要的是一个人在彻底失去力量的那一刻，依然不放弃求生的意志。我这辈子没到过那种地步，也庆幸没到过。”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摊开。手很枯瘦，但很稳。
“等了***，等到破气**穿你丹田的那一刻，石珠才真正认主。”他收回手，“所以不是我给了你传承。是你自己——在断魂崖上，在被所有人放弃的时候——没放弃自己。石珠选的不是我儿子，是你。”
苏夜沉默良久。
“你要什么？”他问。
“什么也不要。”陈玄背过身，往竹林深处走去，“他等了***才等到一个能接住这功法的人。我就算不认他是好父亲，也得认他是我父亲。你明天辰时来药王祠找我——你那归墟之触，练得**不通。我这个儿子虽然没练过吞天诀，但陪了他半辈子，看着他把吞天诀从无到有创立出来。你练功时走的每一条弯路，我都见过。”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
“对了。你那个同屋姓刘的，你忍他干什么？谷里规矩不许打架，但没说不许半夜约出来谈。告诉他你认识巡夜的，以后他不敢动你。这招我用了六十年，管用。”
苏夜回到丙字七号房时，刘奎鼾声如雷。被子又在地上，多了一滩不知是水还是尿的东西。
他捡起来铺回床上，躺下。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他没有想刘奎，他在想陈玄的话。石珠是陈虚舟封的，等了***不是等一个天才，是等一个在绝境中没有放弃的人。陈玄守了***，守的不是父亲的遗物，是父亲最后的希望。
他翻了个身。
明天辰时，药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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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