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再从归墟来  |  作者:会吞天的馋猫  |  更新:2026-06-01
崖底------------------------------------------,崖顶的脚步声终于远了。。胸口断骨钝痛,后背剑伤被冷汗蜇得发麻。他撑着石壁站起来,透过藤蔓往下看了一眼——云雾翻涌,深不见底。,死。往下,九死一生。,又扯了条布反手裹住后背伤口,攥住一根粗藤翻出岩缝。,天黑透了。他在一棵横生老松的根部蜷了一夜,第二天又被飞舟的嗡鸣声惊醒。探照灵光贴着崖壁扫过,停了片刻便移开了。苏夜一动不动,等声音彻底消失才继续往下。,他踩到了实地。,头顶悬崖遮住大半天空,只留一线天光。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瘴气,吸入后喉咙发紧。苏夜蒙住口鼻,沿一条黑水溪流往下游走。,他忽然停住。,肩高近丈,左前掌带伤,周身黑气缭绕。一阶巅峰妖兽,至少相当于炼气大**。苏夜压低身形正准备退开,一回头,身后的岩石上盘着一条黑水玄蛇,三角头,琥珀眼,正对他吞吐蛇信。,后有玄蛇。。正面打,炼气三层的修为哪一个都打不过。动用识海封印的力量等于**。他深吸一口气,将识海漩涡的吸力向外释放了一缕——这一次吞的不是灵气,是瘴气。腥甜的瘴气顺着毛孔渗入,毒素被自动滤出,而千百年来沉积在瘴气中的草木精气被一丝丝剥离,汇入识海。黑色漩涡轻轻一颤,一股极细微的生命力反哺回来,断骨疼痛减轻了一丝。,猛地向左跨出一步。玄蛇弹射扑击,他侧身避开,蛇口擦着裤腿掠过,正落在黑*面前。黑*一掌将蛇身拍成两截,蛇头垂死咬进它的前掌伤口。黑*发出暴怒的嘶吼,动作却越来越迟钝,最终拖着伤掌消失在密林中。,今晚的晚饭有了。,生吞了蛇肉。第三天继续沿溪下行,在一处崖壁裂缝中发现了一株金纹赤芝——三阶灵药,芝盖上螺旋状金纹至少百年。有这一株,他的伤能好大半。:圆圈里三片叶子。药王谷的标记。
“那株灵芝,你最好别碰。”
一个**草鞋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十步外,腰间挂着刻“药”字的木牌,背上药篓塞满草药。
“那是老夫先发现的。你要是摘了,按药王谷的规矩,我得废你一只手。”
苏夜沉默了一息:“我需要它。”
老者打量他破烂的衣衫和渗血的布条:“伤得不轻。怎么弄的?”
“摔的。”
老者显然不信,也没追问。他卸下药篓,摸出一株黄精抛给苏夜:“这个治摔伤够了。那株赤芝老夫盯了三年,再过十天正好满百年,你摘了就是浪费。”
苏夜接过黄精。这株黄精品相普通,只能缓解疼痛,治不了断骨。但他没有争辩——药王谷的人他得罪不起。
“前辈从哪条路进谷的?”
老者指向上游:“沿溪上走三十里,有道裂口能翻出去。”他背起药篓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别往下游走。那边来了一批人,衣服跟你差不多,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受伤的小子。”
说完便消失在密林里。
苏夜握紧手中的黄精。天剑宗的人已经到了。
他没有马上走。那株金纹赤芝就在头顶三尺,可他不能碰。而胸口的断骨在隐隐提醒他——这点伤在瘴气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变数。瘴气里的草木精气太稀薄,靠吞噬瘴气养伤,至少要十天半月。他没有这个时间。
他转身准备离开。
一步迈出,胸口忽然一震。
识海中的黑色漩涡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一股强烈的牵引感从漩涡深处涌出——不是他在吞噬什么,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那股牵引指向溪流下游,黑风涧更深处。
苏夜站住了。
这是石珠觉醒以来,黑色漩涡第一次主动发出感应。崖洞里的枯骨、石珠中的传承、执事长老口中的“归墟”——所有问题的答案,也许都藏在这股牵引的另一端。
下游有天剑宗的人。但黑色漩涡从没坑过他。
他转身,朝下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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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下游走,瘴气越浓。腥甜的气味变得刺鼻,蒙口的布已经不管用了。苏夜催动吞天诀将吸入的瘴气不断转化,但这个过程中消耗的精神远比补充的灵力多。走了不到五里,额头已布满虚汗。
溪流在一处断崖前汇入一潭黑水。潭面平静得不正常,没有涟漪,没有水虫,连落叶都没有。潭水黑得像墨,倒映着崖顶漏下的一线天光,像一只独眼。
牵引感在这里最强。强到识海中的黑色漩涡都微微发颤。
苏夜站在潭边,扫视四周。崖壁上有一个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扒开藤蔓,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向下延伸。石阶很古旧,边缘磨损圆滑,至少存在了上千年。
他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三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都已黯淡无光——阵法早就失效了。石室正中央,盘坐着一具骸骨。
苏夜停在骸骨三步外。
不是害怕。是这具骸骨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什么。
骨骼呈打坐姿势,双手叠放在丹田位置,骨色洁白如玉,与崖洞枯骨的灰黄截然不同。但骨骼的姿势、双手交叠的位置、甚至微微偏向左侧的头骨角度——都和崖洞里那具枯骨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传承。
骸骨身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临终前用手指刻下的:
“吞天诀有三重。一重吞灵,二重吞术,三重吞道。吾困于第二重三百年,终不能破。若有后来者至此,可取吾骨中残留之道韵,助汝破境。但谨记——吞天者,终被天吞。若遇不可敌,退。若遇不可弃,死。吾名——陈虚舟。”
陈虚舟。
这个名字苏夜从没听过。但落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淡:
“药王谷***谷主,叛宗后不知所踪。若有人见吾骸骨,烦告药王谷——虚舟负宗门,宗门不负虚舟。”
苏夜沉默片刻,单膝跪地,对骸骨行了一礼。
不是拜师。这人不是他师父,那颗石珠的主人才是。但一个被困在功法第二重三百年、临死还在给后来者留路的人,值得这一礼。
行完礼,他伸手按向骸骨丹田位置的手骨。
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的意念涌入识海。
不是灵力,是道韵——陈虚舟三百年修炼吞天诀留下的感悟残片。无数画面在意识中闪过:一个年轻修士在药田里第一次感应到草木精气;一个中年人在丹炉前将吞天诀融入炼丹术,炼制出前所未有的丹药;一个老者站在虚空之中,试图吞噬一条完整的天地法则,然后失败,法则反噬,半边身体的生机瞬间枯萎。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老者坐在石室中,用最后的力量在身前刻字。他的右手已枯如朽木,但刻字的力道稳得像刻在骨头上。
道韵消散。苏夜猛地睁眼。
识海中,黑色漩涡的转速快了一倍。大量的信息碎片正在被吸收,其中有一段完整的口诀——
“归墟之触。”
吞天诀第二重。吞的不再是散逸的灵气,而是凝成术法的灵力。飞剑、符箓、阵法、掌风剑气——一切以灵力为根基的攻击手段,触之即溃。练至大成,可在周身三尺内形成归墟领域,万法不侵。
但以苏夜现在的修为,最多能削弱筑基期修士的两到三成攻击。想完全免疫,至少要筑基巅峰。
他还发现一件事。陈虚舟的道韵残留中,有一部分是纯粹的生命精华——不是灵力,是陈虚舟坐化时封存在骨骼中的最后一点生机。吞天诀自行运转,将这部分生机剥离出来,反哺入他的经脉。
胸口的断骨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感,像无数蚂蚁在骨缝间爬行。后背的剑伤也在发*,新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而伤口中残留的最后几缕韩松的剑意,被这股生机一冲,彻底消散。
断骨在愈合。不是靠黄精那种缓解疼痛的权宜之计,是真正的愈合。
苏夜低头,解开胸口的布条。断骨处的淤青已褪去大半,按压时只有隐隐的钝痛。再过一两天就能动手了。
他又看向身前那具骸骨。洁白如玉的骨骼上,在丹田位置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纹。道韵和生机被取走之后,这具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开始风化。
苏夜起身,将骸骨小心平放,用碎石在周围垒了一圈矮墙。没有香,没有祭品,他只能做这么多。
“多谢前辈。”他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石室。
重新回到潭边时,一线天光已经偏西。不知不觉在石室里待了大半天。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妖兽的嘶吼。紧接着是金属碰撞声、符箓爆裂声,以及一声短促的惨叫。
天剑宗的人。
苏夜压低身形,隐在一棵古树后。密林中踉跄跑出一个身影——方脸青年,正是韩松的那个亲传弟子。他身上的银纹内门服被撕掉半边,左臂鲜血淋漓,手中的法剑只剩半截。
他身后,一头庞然大物正从密林中缓缓走出。
黑*。但比苏夜之前遇到的那头大了一倍。肩高近两丈,浑身黑气浓如墨汁,四只熊掌踏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在腐叶中踩出一个深坑。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它的一只眼睛瞎了,眼眶周围有一圈剑痕——是剑伤。而那头小的,很可能是它的幼崽。
方脸青年也看到了苏夜。他一愣,随即认出了那张脸:“是你——”
话没说完,黑*一掌拍下。方脸青年仓促举剑格挡,半截法剑被拍飞,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口中涌血不止。他挣扎着看向苏夜,眼中满是惊恐和求助。
苏夜没有动。
不是记仇。是这头黑*他打不过。二阶妖兽,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刚才领悟的“归墟之触”还没练过,贸然出手等于送死。但方脸青年也不能死在这里——他死了,韩松会把整个黑风涧翻个底朝天。
黑*朝方脸青年走去,低沉的嘶吼像擂鼓。
方脸青年拼命往后爬,背抵树干,再无退路。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密林中射出。
一个少女落在方脸青年身前,手中一柄银白短刀横在胸前。她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青布劲装,袖口绣着三片银叶——和孙老者腰牌上一样的药王谷标记。扎一条高马尾,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稚气,但站在二阶妖兽面前,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愣着干什么?跑啊!”她头也不回地冲方脸青年喊了一声。
方脸青年连滚带爬地往后撤。
黑*咆哮一声,巨掌裹挟黑气当头拍下。少女不退反进,身形灵巧地从熊掌边缘擦过,短刀在黑*前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但刀太短。血痕只是皮肉伤,黑*反而被激怒,双掌连环拍下,一掌比一掌快。少女连躲三掌,**掌时已退无可退,只能横刀硬挡。
铛的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少女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摔在苏夜藏身古树不远处的腐叶中。黑*咆哮着冲向她,熊掌高高扬起。
苏夜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站在少女与黑*之间,右手虚抬,五指微张。识海中黑色漩涡高速旋转,刚领悟的“归墟之触”第一次催动。周身三尺的空气微微扭曲,形成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凹陷——那是归墟领域的前身,一道无形屏障。
黑*的熊掌拍进领域范围,裹挟的黑气先被削去两成,紧接着掌力本身也被削弱了近三成。被层层削弱之后,剩下不到一半的力道砸在苏夜胸口。
苏夜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但接住了。
刚愈合的肋骨被震得隐隐发疼,但没有断。二阶妖兽的全力一击,被硬生生削弱到只吐一口血的程度。
黑*独眼瞪着这个渺小的人类,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吼。它不明白刚才还能拍碎利剑的一掌,怎么到了这人面前就变得软绵绵的。
苏夜没有追击。他盯着黑*的独眼,将识海漩涡的气息向外释放了一丝。不是灵力,是道韵——陈虚舟残留在他识海中的那缕道韵。这股气息淡到几不可察,但足以让本能敏锐的妖兽感受到威胁。
黑*的吼声变了。从愤怒变成低沉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犹豫了一瞬。然后它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退回密林深处,消失在瘴气之中。
少女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短刀,打量了苏夜一眼:“你是谁?”
“路过的。”
“路过的能一掌逼退二阶妖兽?”少女显然不信,但没追问。她走到方脸青年面前,俯身检查他的伤势,“喂,还能动吗?”
方脸青年咳了口血,艰难点头。他看向苏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刚才在镇子里,他拿着苏夜的画像挨家盘查,现在救他命的却是画像上的人。苏夜没有看他,转身往溪流方向走去。
“喂。”少女在身后喊了一声,“你那一下反震,伤得不轻吧?”
苏夜脚步顿了顿。
“死不了。”
他继续走。走出二十步,少女的声音又追上来:“我叫叶知秋,药王谷的。你要是需要治伤,可以来药王谷找我!”
苏夜没有回头。
叶知秋。药王谷。他记住了。
出谷的路比来时顺畅。陈虚舟的道韵融入后,识海漩涡对瘴气的转化效率提高了一截,走起来不再那么吃力。天黑前,他找到了孙老者说的那道裂口。侧身挤过窄缝,外面是低矮的丘陵,远处有炊烟升起。他朝炊烟方向走去,一个时辰后踏上了青石镇的石板路。
街口石碑旁贴着一张告示,被风吹得只剩半边:“药王谷招收采药役,管食宿,月俸一颗灵石。要求——炼气三层以上,不怕苦。”
告示下方是药王谷的标记——圆圈里三片叶子。
苏夜揭下告示,折好收进袖中。
街角当铺还在营业。他将孙老者给的那株黄精连同剩下的一颗灵石拍在柜台上,换了一套干净衣物和一瓶最低等的疗伤药散。他找了间废弃的土地庙**,坐在神像背后,一边吞服药散,一边感受断骨处的愈合。陈虚舟的生机残留和药散共同作用下,断骨已经开始长合,按压时只剩隐隐的酸胀。
天剑宗的通缉令贴到了镇上,画像挂在告示栏正中。苏夜路过时看了一眼,画中人眉眼低垂,怯懦温顺。
和他现在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转身向药王谷的方向走去。青石镇外十里,群山环抱中,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草香。
那是药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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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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