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辛茹苦拉扯他这么多年，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一分钱不表示？"
赵桂兰适时地擦了擦眼睛。
"我不要钱，我就是想让芳芳知道，建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能进那个厂，是我托了多少关系。他能娶上媳妇，是我把老房子的那间朝南屋腾出来给他们当婚房。"
"妈，我没说不管您。"我说，"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会照给。"
"生活费？"赵美凤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建国在的时候每月给妈三千，你打算给多少？三百？五百？弟妹，你那超市一个月能挣几个钱，别让妈跟着你喝西北风。"
"我会按建国在的时候的标准给。"
赵美凤冷笑了一声，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
"弟妹，我把话说明白。**意思是，八十万里拿出四十万给妈养老，剩下四十万你留着带念念。一人一半，公平合理。"
我抬起头。
"这钱是工伤赔偿和抚恤金，按规定，发放给直系亲属中实际承担抚养义务的人。念念是建国唯一的孩子，我是她的监护人。这笔钱是给念念的。"
"你在教我法律？"赵美凤的脸拉了下来，"我告诉你周芳，别拿法律来压人，这是家事。法律管得了外人，管不了一家人坐下来谈。妈也是直系亲属，她不配分？"
二叔赵建民闷声开口了："建国的事，大家都难过。芳芳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美凤你话别说太重。"
"我说重了？"赵美凤的声音又尖了一度，"二叔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八十万啊，她一个卖方便面的，一辈子能挣到八十万吗？建国用命换的钱，凭什么她全拿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一个很准确的位置上。
卖方便面的。
我开了八年超市，养了赵建国三年病的超市，在赵美凤嘴里就是"卖方便面的"。
念念在我怀里动了动，嘴巴瘪了一下，快醒了。
我站起来，抱好孩子。
"这笔钱的事，等我考虑几天。"
"考虑？"赵美凤站起来挡在门口，"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走。妈六十大寿下个月就到了，她辛苦一辈子，你当儿媳的连寿宴钱都不出？"
赵桂兰这时候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笑里有一种已经赢了的笃定。
"芳芳，妈不逼你。你回去想想，想好了跟妈说。"
她的声音很软很柔，像棉花裹着的刀。
我抱着念念从赵美凤身边侧身挤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听到身后赵美凤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妈你就是太惯着她。你看她那个态度，八十万攥手里一毛不拔，建国娶了个什么东西。"
赵桂兰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没听清。
但二婶刘秀英追了出来，在院门口叫住我。
"芳芳。"她声音很低，左右看了看，像是怕人听见，"你那八十万，你查过到账没有？"
我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奇怪，不像关心，更像是想确认什么。
"到了。怎么了，二婶？"
刘秀英张了张嘴，最后又咽回去了，摆摆手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声音更低了："存折自己收好，别让人拿走了。"
说完快步进了院子，门在身后关上了。
雨还在下。
我抱着念念站在巷口，把她的话在脑子里嚼了两遍。
"别让人拿走了。"
这话说得太晚了。
存折上的钱已经被拿走了，整整八十万，一分不剩。
但刘秀英的语气，不像是不知情的人在随口提醒。
她像是知道些什么。
赵建国头七那天，我关了超市，去墓地给他烧纸。
念念太小，我托张姐帮忙看着。
我一个人蹲在坟前，面前的火盆里纸钱烧得噼啪响，烟熏得眼睛疼。
"建国，你走了，**把你的抚恤金全取走了。八十万，一分没给念念留。"
我不信鬼神，但那一刻我希望他能听见。
烧完纸，我站起来，看见隔了两排墓碑的地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
她也在看我。
目光碰上的一瞬间，她转过身，快步往墓园出口走了。
我没在意。墓园里碰到陌生人太正常了。
回到超市，张姐正在逗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