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从没想过，半勺盐会成为我被扫地出门的理由。
赵国强把那张只剩两百块钱的工资条甩在我脸上时，他那个在后厨连刀都拿不稳的侄子赵斌，正穿着我的主厨备用服，得意洋洋地站在旁边。
“林晚，你浪费后厨材料，影响备菜秩序，按规矩，扣完。”
我看着纸上那串被划掉的数字，问他：“我这个月上了二十六天班，每天从早九点到夜里一点，最后只剩两百？”
赵国强把帽檐往上顶了顶。
“你还想要多少？半勺雪花盐多少钱你知道吗？贵宾晚宴用的东西，你这种乡下来的丫头赔得起？”
赵斌笑出声。
“叔，别跟她废话了。今晚商会晚宴要紧，宋会长都来了，别让这种洗菜的坏了心情。”
我看向赵国强手里那本黑皮菜谱。
那是他昨晚从我柜子里翻走的。
封皮边角有一道烫痕，是我三年前在小巷灶台边写方子时，被炭火燎出来的。
“菜谱还我。”我说。
赵国强把菜谱往身后一藏，脸色沉下来。
“什么菜谱？这是酒店后厨资料。你一个帮厨，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里面的醉蟹金汤，是我写的。”
赵斌立刻接话：“你写的？林晚，你是睡糊涂了吧？就你那点本事，切个葱花都粗细不一，还敢说会做商会压轴菜？”
旁边几个厨工低着头。
有人假装擦灶台，有人盯着水池里的鱼，没人开口。
只有洗碗间的阿梅探出半个身子，急得眼睛直瞪赵斌。
“赵斌，昨天晚上那锅汤不是你守的。”
赵斌扭头骂她：“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一个刷盘子的，懂什么汤？”
阿梅被骂得缩回去，手里的瓷碗磕在水槽边，脆响一声。
赵国强把工资条拍到我胸口。
“签字，滚人。今晚的贵宾厅，不需要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人。”
我没接那张纸。
“赵师傅，你确定今晚让赵斌上那道醉蟹金汤？”
赵国强笑了，笑得像听见*****。
“当然。那道菜本来就是赵斌改良的。他年轻，有灵气，比你这种死记方子的蠢货强。”
赵斌把胸前衣**到最上面，故意露出那块金色名牌。
上面写着，晚宴主厨，赵斌。
我看了一眼那本黑皮菜谱，没再要。
“行。”
赵国强皱眉：“行什么？”
我摘下工牌，扔进垃圾桶。
塑料牌落在菜叶和鱼鳞上，声音很轻。
“我走。”
赵国强像是没想到我这么痛快，脸上反倒多了几分不安。
“你别以为你走了，后厨就转不了。林晚，离了望江楼，你连个洗碗的活都找不到。”
我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从刀架旁经过。
赵斌忽然喊住我。
“等等。”
我停下。
他走过来，伸手要翻我的包。
“谁知道你有没有偷酒店东西？你这种人最会装清高。”
我把包放在案台上。
“翻。”
赵斌没想到我真让翻，愣了一下，随即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一把旧伞，一条围裙，一个小铁盒，还有半包胃药。
铁盒摔开，里面几张皱巴巴的菜品便签散了一地。
赵斌捡起一张，看见上面写着酸梅鹅肝四个字，嗤笑。
“还真把自己当大厨了。”
他把便签丢进水池。
墨迹被水一泡，慢慢晕开。
阿梅急得从洗碗间跑出来。
“你干什么？那是晚晚写了好久的东西。”
赵国强一把拦住她。
“谁再替她说话，今晚一起滚。”
后厨又安静了。
我蹲下去，把胃药捡起来，装回包里。
赵斌把那把旧伞踢到我脚边。
“走的时候从后门走。前厅贵客多，别让人看见你这副穷酸样，影响酒店脸面。”
我拎起包，看着他。
“赵斌，醉蟹金汤最后一步，你最好别照着菜谱做。”
他笑得更大声。
“怎么，临走还想教我？你放心，今晚宋会长喝第一口汤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他，这道菜跟你这种杂工没有半点关系。”
赵国强指着后门。
“滚。”
我推开后门时，外头正下雨。
雨水砸在油桶上，噼里啪啦。
身后传来赵国强压低的声音。
“把那本菜谱锁好，今晚赵斌要靠它露脸。等宋会长点了头，望江楼今年就稳了。”
赵斌说：“叔，你放心。一个乡下丫头能写出什么真东西？我照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