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振趴在榻上，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砰！砰！砰！”。，见他毫无反应，转头看向旁边另一个人：“老三，你就站在那看戏？”，含糊应道：“二哥，我天快亮才躺下，现在脑袋还发胀呢。三哥，帮我拦着二哥，别让他吵我了。”，打量着他：“老六，你昨晚又在那几亩地里折腾了一宿？”。“我就不懂了，别人拼命读书考功名，是为了摆脱泥腿子的命。你倒好，堂堂王爷，天天泡在田埂上。”，他又补充道：“还是说三个月前那场大病，把你脑子烧坏了？”。。，让真正的楚王朱振永远闭上了眼睛。，是从四百多年后穿越而来的灵魂。
起初，朱振也曾满怀期待。
穿越小说里写的，不都是绑定系统、一键逆袭？
但他等了整整三个月。
没有系统。
没有金手指。
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能靠自己。
好在前世他确实学了****。
杂交水稻的培育方法、食盐提纯技术、土壤改良配方、甚至热武器的基本原理……
这些都是刻在脑子里的知识。
而眼下。
大明刚刚平定天下，连年战乱让田地荒芜，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没有系统的朱振，把目光投向了最根本的东西——粮食。
稻谷垂头的时节，田埂上的水光映着人弯腰的影子。
他蹲在泥地里，指尖捻开稻壳，粒粒饱满的谷子滚进掌心——这是明年要用的种，一颗都马虎不得。
风从墙外卷过来，带着牛粪和草叶的气味。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脚步声踩碎了屋里的静谧。
“二哥，三哥，老六的脾性，你们又不是头一天见识。”
说话的人嗓门敞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毛躁，“三个多月了，天天泡在田里。
要不是母后拦着，怕是他连楚王的爵位都想丢进泥里去种。”
那人跨进门，身上还带着外头的热气。
这是朱家排行**的少年，后来会被叫作永乐大帝的那一位。
可眼下，他不过是个嘴上没毛的小子，下巴的轮廓还没长硬朗。
“老四这主意倒有意思。”
坐在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笑声撞在低矮的梁上，震得灰尘往下掉。
朱振抬了抬眼皮，看了朱棣一眼，又合上了。
嘴角动都没动一下。
与其听这些废话，不如闭上眼睛歇一歇，泥水渗进裤腿的凉意比什么热闹都实在。
可二哥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拽住他的胳膊就要往上提。
“二哥，再闹下去，我就把你那点事抖给父皇母后听。”
朱振的声音不高，像田里的水，平着淌过去。
二哥的手停在了半空。
笑声也断了。
这时候老三清了清嗓子，语气换了种调子：“老六，别睡了。
宫里的事，不是玩笑。”
“父皇母后请徐叔叔进宫吃饭，大哥在一旁作陪。”
老三顿了顿，“听说，父皇要跟徐叔叔结亲。”
朱振的睫毛动了一下。
结亲？他脑子里转了转，徐家那个年纪合适的，也就剩下徐妙云了。
那个名字一浮上来，眼前就晃过一张白净的脸——眉是眉，眼是眼，像画里走下来的人。
史书上写她后来做了皇后，是朱棣捧在心尖上的人。
据说那位永乐大帝在她咽气那天，鬓角一夜就白了。
朱振不是没动过心思。
那样的人站在面前，谁看了都得晃神。
可他很快就清醒了。
那丫头厉害得让人背脊发凉，比宫里的皇后还压得住场面。
听说如今徐家的账本、田契、下人的月钱，全是她在打理。
连魏国公徐达都被这个大女儿训得服服帖帖，见了她还要绕着走。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照在他沾着泥巴的手指上。
稻壳的碎屑还卡在指甲缝里。
他低下头，把那几粒谷子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门槛，朱振盯着地面上一道细长的影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有魄力的人，可真要让他下半辈子都被人捏在掌心里，那滋味光是想想，喉头就泛起一阵苦涩。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跟我有什么干系？”
老三朱棡拨弄着茶杯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要是父亲真跟徐叔叔提那档子事，咱们兄弟里头，你、老五、老四——三个最合适。
你可是排在头里的。”
“二哥也是这个意思。”
老二朱樉接过话茬，声音压得低了些，“小时候徐家那几个丫头，哪回不是跟在你后头跑？特别是妙云，我看她对你，那眼神儿可不一般。”
“可不是嘛。”
朱棣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朱振忽然转向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四哥，我该先恭喜你才是。”
朱棣一愣，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你胡说什么？我跟徐家那丫头，从小到大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要说也该是你——”
“你是真糊涂了？”
朱振的笑容没变，语气却淡了几分，“婚姻大事，自古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四哥，五哥，你们两个都还没娶亲，排来排去，哪里就轮得到我了？”
这话一出，朱樉和朱棡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我？”
朱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变了，“不成，这婚事我绝不答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是来看热闹的，怎么这热闹转眼就砸到了自己头上？
朱振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脑子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按年纪算，父皇母后今日设宴请徐叔叔过来，九成九是冲着他来的。
一想到这里，朱棣的后脊梁骨就窜起一阵寒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四哥，有些事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朱振说着，抬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你还是早些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这婚事怕是不远了。
我困了，要歇了。”
脚步声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
三个身影鱼贯而入。
两个年纪尚小的女孩簇拥着中间那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正是徐妙云。
朱棣心头一紧，目光不自觉地闪躲开去，不敢与那双眼睛对上。
他已经认定了，这门亲事迟早要落在他头上。
可下一刻，他就发觉不对了——徐妙云的视线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径直穿过他，直直地看向朱振。
朱振：？
朱棣、朱樉、朱棡三人的神情同时凝住了。
徐妙清和徐妙锦走上前，把手中的食盒搁在桌上。
徐妙锦的声音清脆得像碎玉落盘，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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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振盯着那扇雕花木门，眼角余光扫过房间内的情形——徐妙云正立在桌旁，纤细的手指掀开食盒的铜扣。
“桢哥哥，”
她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穿过窗棂，“陛下召我父亲入宫，你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朱振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记得昨晚父皇在御书房谈笑时，手指敲着桌案发出的节奏。
那声音里藏着某种决定。
“知道，”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父皇要与徐家结亲。”
徐妙云没有接话。
她把碗碟一只只摆上桌面，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丈量某种分寸。
最后取出的是一只青瓷汤碗，碗沿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东西。”
她转过身，语气柔和却不容拒绝，“老鸭汤炖了一整夜，我守着灶火看的时辰。”
朱振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肉香。
那气味浓烈得几乎能触摸到——是姜片的辛辣，是鸭脂的醇厚，混着某种他熟悉的药草气息。
他曾在徐妙云的闺房里闻见过同样的味道。
他走向桌边时膝盖有些发软。
不是饿，是某种他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
“桢哥哥，”
徐妙云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陛下是为谁求的这门亲事？”
朱振的指腹摩挲着碗沿。
青瓷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烫手，正好能让皮肤感到舒适的暖意。
他抬头看向徐妙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少女的羞怯，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审判的专注。
“我不清楚。”
他说。
徐妙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伸手为他添汤，袖口滑落时露出一截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淡的疤痕，是他十四岁那年拉弓时不慎划伤的。
“桢哥哥，”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放得更低，“你真的不清楚吗？”
朱振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的轮廓，喉咙里发紧。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自语般地嘟囔：“大哥二哥三哥都成亲了，按排行掂量，十有 ** 得落到四哥头上。”
对面那个名字刚冒出来，徐妙云的脸就垮了。
她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刮过青砖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眼眶跟着就泛了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桢哥哥，你愿不愿意娶我？”
这句话砸过来的时候，朱振正把一口老鸭汤往肚子里咽。
他瞪圆了眼珠子，汤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二哥三哥那两张嘴，居然没胡说八道。
徐妙云这丫头片子，真把心思放他身上了。
他缓了缓神，压低声音：“妙云，你听我说。
婚事这东西，得爹娘点头，咱们做孩子的说了不算。
四哥虽说平日里上房揭瓦、名声在外，可往后未必不能成大事。
你嫁过去，准能过得舒坦。”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念：让老四去扛这个霸道的女书袋子吧。
可徐妙云的眼泪已经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湿气：“你以前可没这么说！你说过，爹娘包办的婚姻就是糟粕，只有自己选的人，才是最好的。”
朱振愣住，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呃”
。
“怪我。
怪我当初嘴欠，给你们讲了太多不该讲的故事，灌了太多不该灌的念头。”
最开始，朱振对徐妙云有那么点意思，就常找机会给徐家姐妹说书。
女人嘛，谁不爱听什么霸道将军、罗密欧朱丽叶、梁山伯祝英台那一套？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些故事像种子一样，在徐妙云心里生了根，把她的念头拧了个方向。
他更没料到，自己成了她眼里那个“对的人”
。
这下可好，捅了马蜂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