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药渣有眼------------------------------------------，廊下风声细细，像有人隔着门缝吹气。，攥了一夜的手心先一步发僵——袖里那方帕子还在。，已经半干，布面上凝着一片深褐色药渍，边角发硬。若放到晨光下细看，能看见一圈浅浅的沉淀，像泥水晾干后的细纹。，取来剪子，沿最深那块药迹裁下一角，用小瓷盒封住。另一角则点了灯，慢慢烘焦，待焦边卷起，才丢进炭盆，拿火箸拨散。——一份留证，一份灭痕。：证物一式两份，命不能押在运气上。“王妃醒了？”门外嬷嬷轻声问，“今儿药要早些，府医昨夜递了话，说晨起空腹服更见效。”，声音仍是昨夜那般病弱：“知道了。”。更见效。。，送药的还是那两个丫鬟。年长的**琴，圆脸那个叫小杏。春琴端碗时，手稳得像尺子量过，连热气都不多不少。小杏则总爱偷看她，目光一碰就慌忙低头。：春琴是林家陪嫁线，能用但也要防；小杏是王府拨来的人，先按“可能上报”算。“殿下吩咐，今日务必看着王妃喝完。”春琴笑得温顺。，抬手去接碗，袖口故意一滑，碰翻了案边一盏茶。瓷盏碎了一地，小杏“呀”了一声蹲下去捡，春琴也下意识偏头去看。，林七七手腕一转，药液沿碗沿泻入床内侧预先压好的旧棉巾，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她只留浅浅一口在碗底，抿了一下，唇边立刻挂起苦色。
“苦。”她蹙眉，把碗递回去，“今日比昨日还苦。”
春琴看了看碗底，见确有药渍，这才放心，柔声道：“苦口良药。王妃忍一忍。”
林七七没应，只捏着帕子轻轻咳了两声。
小杏抱着碎瓷出去时，脚步比来时急。林七七隔着窗纸看见她转过回廊，没回耳房，反而先去了外院角门方向。
她眸色微沉。
她在心里把角门又记了一笔：小杏这一趟，多半是去递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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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林七七让人搬了针线筐到廊下，说要给殿下绣护腕。
春琴在一旁打扇，小杏替她理线。她针脚落得极慢，像真在做活，耳朵却听着院里进出。
“小厨房今日换了谁值火？”她像随口一问。
春琴答得很快：“还是赵婆子。”
“药也她煎？”
“是。”
“那每日都是她亲自送来？”
春琴顿了顿，笑道：“王妃说笑了，送药是奴婢们的差事。”
这话听起来没错，问题在于“太顺”。
林七七偏头看向小杏：“你今晨去外院做什么？”
小杏一惊，线团都掉在地上：“奴、奴婢……去倒碎瓷。”
“倒碎瓷要走角门？”林七七语气仍轻，“我记得，倒杂物的桶在后廊。”
小杏脸色白了，求助似地看向春琴。
春琴忙笑：“王妃眼尖。是奴婢差她去库房领新盏，怕您夜里再渴着。”
林七七看着两人，没再追问，只把绣绷放下：“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她们一走，她便起身关门，从床内侧抽出那条吸满药液的棉巾。棉巾太湿，不能久留。她把巾子塞进一只废旧香囊，又添了些艾叶，挂到窗外背阴处，装成驱虫用。
若有人查屋，只会闻见艾气，不会先想到药。
她做完这一切，才坐回案前，打开自己的“日志笺”。
她在纸上写：
“今日晨药：仍以空腹为由催服。
春琴口径：小厨房赵婆子煎药。
异常点：小杏服侍后先去外院角门，非日常路线。
推断：药链至少三环——煎药、送药、回报。”
写到“回报”二字，她停了停，又添一句：
“回报对象，极可能非府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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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下时，风更凉了。
林七七照旧说失眠，披斗篷出门。守夜嬷嬷这回没敢拦，只远远缀着。她沿着前两夜的路往假山走，到半途忽然停下，转身咳了一阵，作势要回院。嬷嬷果然上前扶她，嘴里连声劝“王妃莫受风”。
她顺着被扶回去，走到回廊尽头时却又说想看池里的锦鲤，让嬷嬷去取灯。嬷嬷一离开，她便从另一道月门绕出，借着花木阴影直往湖边去。
湖心亭果然亮着灯。
只是今夜比昨夜更静。没有笑声，也没有拥抱的人影，只有灯影在水上碎成几片，像谁故意留给她看的饵。
林七七心里一紧，脚步却更轻。她贴着假山背面往前挪，正要看清亭中人，身后忽有极轻一声碎响——
像靴底碾过枯枝。
她猛地回头，只见树影后掠过一道修长轮廓，不是谢珩常穿的石青，也不是内院嬷嬷的裙摆。
那人站得很稳，隔着一重黑暗看着她，像已经看了许久。
“王妃夜里好兴致。”
声音低沉，陌生，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林七七指尖一收，袖里那枚封着药样的小瓷盒硌进掌心，冰得发疼，像一枚钉子顶着肉。
她没退，反而抬起下巴，借月光看向那人所在的方向，声音也稳下来：“这位大人深夜藏在树后，兴致也不差。”
树影里的人似是轻笑了一声，却没有走近。
湖风掠过，亭中的灯忽地暗了一盏。
林七七忽然意识到，今夜她盯着湖心亭的时候，也有人在盯着她。
这府里从来不止一双眼睛。
而她才刚刚学会，怎样在那些眼睛里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