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摄政王------------------------------------------，香烟袅袅。，按品级分列东西两班。萧知晚站在文臣队列的中段，青色官袍在一众绯色、紫色中并不起眼，但她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皇帝龙体欠安，今日仍不临朝。但不同于昨日由内阁代传政令，今日的朝会，由摄政王主持。，萧知晚在进殿前才从周正则口中得知。“摄政王回京了？”她低声问道。“昨夜刚到的。”周正则面色凝重，“听说边关的军务处置妥当，连夜赶回来的。你待会儿注意些，这位可不是好相与的。”，心中却起了波澜。，先帝遗腹子，十五岁发动宫变夺回大权，亲手肃清朝中三分之一的**。他常年不在京城，多在边关巡视军务，朝中事务由内阁**。，而且点名要主持今日的朝会。，那块绣着“霍”字的玄色布片——一切忽然都有了指向。“摄政王驾到——”，百官齐齐垂首。，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只能看到一角玄色蟒袍从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冷风。那风里有铁锈和血腥的气息，是久经沙场之人才有的味道。，在龙椅下方的摄政王位上落座。
“众卿平身。”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彩，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百官直起身，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御阶之上。萧知晚也抬起了眼。
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位摄政王的面容。
约莫二十五岁上下，身量极高，即便坐着也比旁人多出半头。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凿，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眼睛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他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间佩一柄无鞘长刀，刀鞘通体漆黑，泛着冷光。
他不需要说话，仅仅坐在那里，就让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开始吧。”霍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内阁首辅王大人出列，开始奏报这几日的政务。边关军报、地方奏折、官员任免，一件件一桩桩，霍让都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语气始终平淡。
萧知晚站在队列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快地思量。
霍让回京，是为了什么？边关已定，他没有理由突然回来。除非——
“还有一事。”王大人翻到最后一份奏折，犹豫了一下，“昨夜判官缉拿工部侍郎周敏，已移交刑部关押。此案证据确凿，拟由三司会审……”
“判官。”霍让忽然开口，打断了王大人的话。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像是淬了冰。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霍让缓缓扫视群臣，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纷纷低下头去。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某个方向——萧知晚的位置。
“本王听闻，判官之职，是先帝所设，专司缉拿**污吏，可不经三司，先行抓捕。”霍让的声音不疾不徐，“三年间，判官缉拿官员二十余人，未曾失手。民间称其为‘青天’，官场谓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但本王要问一句——判官是谁？谁给他**予夺的权力？谁又能在判官出错时，制衡于他？”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萧知晚的心猛地一缩，面上却纹丝不动。
“王爷的意思是……”王大人试探着问道。
“本王的意思是，判官**，该查一查了。”霍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个藏头露尾之人，手握**大权，连朝中二品大员都可随意缉拿。若他忠君爱国，那是**之幸；若他有朝一日心怀不轨，谁人能制？”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本王提议，由内阁、大理寺、都察院三方联合，彻查判官之身份及职权范围。”
殿中一阵骚动。
有官员面露喜色——这些人早就对判官的存在心怀不满；也有人面色凝重——他们明白，一旦彻查，判官的秘密将无所遁形。
而萧知晚，属于后者。
她的心跳如擂鼓，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她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王爷。”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萧知晚的余光看到，大理寺卿周正则出列了。
“判官之职乃先帝所设，是先帝亲笔手诏，内阁备案，并非无根无据。”周正则拱手道，“三年间判官所缉拿之人，无一**，功在社稷。此时彻查，恐寒了忠臣之心。”
霍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大人护着判官，是因为判官从未动过你的人？”
周正则面色一僵：“下官并非此意——”
“还是说，”霍让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周大人知道判官是谁，所以替他说话？”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正则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萧知晚垂下眼，心中暗叹。周正则想替她解围，但他不善言辞，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她该说话了。
“王爷。”萧知晚出列，拱手行礼，声音平稳而清朗。
霍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微微一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
“你是何人？”
“臣大理寺少卿萧知晚。”
“萧知晚。”霍让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意味不明，“本王听说过你，大梁最年轻的四品官，十六岁中探花，破案无数。人称‘第一探花郎’。”
“王爷谬赞。”
“你有何话说？”
萧知晚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霍让那双锐利的眼睛：“臣以为，判官之职，确实存在隐患。”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在问——萧大人怎么帮着摄政王说话？
霍让也微微挑了挑眉：“哦？”
“判官藏匿身份，不受**，若有不轨，确实无人可制。”萧知晚不紧不慢地说，“但判官**先帝所立，三年间功勋卓著，贸然彻查，不仅伤及先帝颜面，更会让天下人以为**不辨忠奸。”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与其彻查判官身份，不如完善判官**。譬如设立**之职，由三司各派一人，共同审核判官所缉之案。如此，既保判官之权不受滥用，又不伤先帝立制之本。”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反对霍让的提议，又巧妙地化解了“彻查身份”这一最危险的诉求。
霍让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盯着萧知晚，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官袍，又从官袍移到她的手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的臣子，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萧少卿的建议，本王会考虑。”霍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是。”萧知晚退回队列中，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接下来的朝会又议了几件事，但萧知晚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心思全在霍让身上——他为什么突然要查判官？是真的担心判官****，还是有别的目的？
散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萧知晚走在人群中，正要迈出殿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萧少卿，留步。”
她脚步一顿，转过身去。
霍让站在御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殿中的光线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萧知晚的脚边。
“王爷有何吩咐？”萧知晚拱手问道。
霍让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萧知晚的心上。
终于，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霍让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萧知晚温润如玉的面容。
“萧少卿，”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你不觉得，你太冷静了吗？”
萧知晚心中一震，面上却微微一笑：“臣不知王爷何意。”
“一个普通的四品官，在本王提出彻查判官时，不该是这种反应。”霍让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你太从容了，像是早有准备。”
“臣只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霍让嘴角微微一动，那表情似笑非笑，“好一个本分。”
他后退一步，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萧知晚。”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臣在。”
“本王在边关时，就听说过你。”霍让的语气平淡如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萧知晚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方才那几句话的交锋，比她在暗夜里与人搏杀还要凶险。
霍让在试探她。
他怀疑她。
不，也许不是怀疑她——而是怀疑所有人。这个男人天生不信任任何人，他看谁都像是藏着秘密。
但不管怎样，她必须在霍让面前，把“萧知晚”这个人设演得滴水不漏。
朝堂上的萧知晚，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忠于职守，不偏不倚。
这才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走出太和殿时，阳光正好。言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她一块枣糕：“大人，您方才在殿上说得太好了！我看摄政王的脸都绿了！”
萧知晚接过枣糕，没有接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薄，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