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欠你们的，还清了

林峰围着围裙，嘴角带着笑，站在厨房里为妻子和女儿准备今晚的饭菜。

因为今天，苏若雪居然第一次亲自去买了菜。

虽然买回来的不是她和柚柚喜欢的口味，但六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给林峰有家的感觉。

厨房的墙上贴满了关于苏若雪和柚柚饮食禁忌的小贴纸。

苏若雪不喜欢吃辣、柚柚对芒果过敏……

苏若雪踩着高跟鞋走进厨房，贴身的礼服与厨房格格不入，更像是要去赴一场宴会一样。

她一边掀开锅盖，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尝了尝，眉头立马皱起来。

“太淡了。”

林峰刚想开口解释：“你身体不能吃太……”

苏若雪却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谨言喜欢吃辣，赶紧放点辣椒，人马上就到，别磨磨蹭蹭的？”

她像是在下达命令，而不是在对话，扔下勺子就往客厅走。

这时电话响起，她扫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开心起来，像换了张脸似的，柔和得连声音都带了点甜。

“喂，谨言？你到了呀？”

“好，我这就出发接你，一会儿见～”

电话刚挂断，厨房里“啪”地一声，传来瓷碗摔碎的声音。

苏若雪脸一沉，回头冷声喊道：“说你两句就受不了啊？摔什么摔？！”

“赶紧把菜做好，我和柚柚去接人了。”

说完，她又换回那副温柔得让人陌生的模样，仰头朝楼上喊：“柚柚！快点，你谨言叔叔已经下飞机了！”

林峰站在厨房门口，像个透明人。

他看着女儿穿着那条她最爱的白色公主裙从楼上跑下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那条裙子，是陆谨言从国外寄给她的，她一直都舍不得穿。

“耶！终于可以见到谨言叔叔了！”

她喜滋滋地转了一圈，裙角飞扬，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林峰怔了怔，那条裙子……是陆谨言送的。

柚柚平时连碰都舍不得碰，却在今天特地穿上。

她手里拎着一袋垃圾，随手往林峰脚边一丢，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等下记得扔了。”

塑料袋口子歪着，刚好散开一点，露出了一条粉色的小裙子。

林峰指尖轻轻一动，伸手把袋子拉开了点。

那是他在柚柚生日那天，跑了三家店挑的裙子，还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上面的标签都还没拆，柚柚就如同垃圾一样，把它扔了。

柚柚小手拉着苏若雪，一蹦一跳地走出门，丝毫不理会林峰那失落的眼神。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峰的心，仿佛也被关死了。

他终于明白，苏若雪今天的转变，根本不是为了他。

那一桌饭菜，不是为这个家，不是为女儿，全都是为陆谨言而准备的。

林峰苦笑一声，他把汤锅的火关掉，脱下围裙，默默上了三楼。

这间客房，其实是他睡了整整六年的地方，连佣人都不愿上去的房间。

不是他喜欢清净，也不是他主动避嫌。

是苏若雪一句话：“我喜欢一个人住一层，二楼除了柚柚，我不想见到别人。”

所以，他从结婚第一天开始，就被安排在最边角的这间屋子里。

房间十分冷清，除了一个陈旧的衣柜，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还有一张小桌子，却都是旧物。

那张桌子，还是柚柚小时候不要了，他捡回来擦干净后，一直用来写日记。

也只有在纸上，他还能写点自己的“存在感”。

刚躺下，口袋里那个早就该退休的老款按键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峰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干练的声音：“林先生，虽然很冒昧打扰您，但您说的六年时间已经到了。”

林峰没有半点迟疑：“随时可以回去。”

对方明显一顿，没想到林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电话那头一时竟沉默了。

“您……不打算和您夫人商量一下？”

林峰拿着手机，靠在那张冷冰冰的木板床头，苦涩地笑了笑。

在苏若雪和她身边所有人的眼里，他不过是一个靠着苏若雪上位的软饭男。

结婚六年，他就像保姆一样负责母女俩的衣食起居，可到头来苏若雪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一次。

就连女儿柚柚，都不愿意跟他出门，觉得跟林峰这样的废物父亲走出去，就是一种耻辱。

而那个远在海外的谨言叔叔，却成了柚柚嘴里的“梦中爸爸”。

“不用了，我欠他们的，六年来已经还清了。”林峰口吻依旧没有一点波动。

“而且……苏若雪真正爱的人，已经回来了，我没必要留下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道：“林先生，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去了。”

“到时候她们可能已另组家庭，那个家，再不会有您的位置。”

林峰终于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又像彻底释然。

“那不正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我已经付出六年的时间了，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回了。”

那头也不再多说：“那就一个月后吧，我就派人来接您回国医堂。”

“到时，在不暴露您身份的前提下，离婚协议和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件，也会一并带过去。”

林峰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他做完这个决定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像一口气喘到了尽头，终于不再勉强。

他站在窗边，望着逐渐下沉的夕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六年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他是古医第一传承人，曾经被誉为最年轻的“国医圣手”，六年前遭自己的师弟王叙白背叛下药，险些命丧酒店。

也是那天晚上，醉醺醺的苏若雪误闯了他的房间，阴差阳错，两人之间发生了关系。

林峰为了赎罪，毅然放弃了原来的身份，归隐为一个普通人，并开始对苏若雪展开疯狂的追求。

哪怕苏若雪说不需要他负责，林峰也没有放弃过。

苏若雪身边的人嘲笑他，骂他舔狗，他都一步未退。

后来，经历了一些波折，苏若雪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时候她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正是与林峰那一夜后的结晶。

柚柚出生的那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夫妻的味道。

可没过多久，一切又变了。

苏若雪再度变得冷若冰霜，对林峰形同陌路一般。

不久后，他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苏若雪对自己的好、她的配合，甚至那场婚姻……全都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另一个男人——陆谨言。

苏若雪的初恋！

那晚，她不是认错了房间，而是认错了人。

她以为他是陆谨言。

她之所以点头答应跟林峰结婚，不是因为肚子，而是因为陆谨言晒出了婚纱照，宣告了他的婚讯。

她心灰意冷，才随手抓了个替代品，凑合过日子。

而他，不过是长得和陆谨言有七分像的替代品罢了。

林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尘封的木盒。

里面是一本**的证件，还有一枚雕刻着“国医圣手”的勋章，静静地闪着金属的冷光。

他指腹缓慢地摩挲着那枚勋章上的纹路，轻声道。

“六年了，我也该回归属于我的人生……”

“这段错位的婚姻，该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