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余书涵把一份文件扔到我的桌子上。
那个文件夹，我认出来了，是我当年做的项目资料。
“你当年帮我做的那些东西，”余书涵说，“我还给你。”
“我不欠你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理直气壮的。
我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项目计划书，我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第二页是数据报表，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
第三页是客户分析，我跑了半个月的市场调研，脚上磨了两个水泡。
那时候余书涵哭着跟我说：“谭姐，你就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报表上，把墨都洇花了。
我拿纸巾帮她擦，说“没事没事，你好好干就行”。
现在她把这些东西还给我。
意思是，恩情还了。
“你留着吧。”
我把文件夹推回去，“我不需要你还。”
她愣了一下，就一秒钟。
然后她把文件夹拿起来，抱在怀里。
“谭姐，我知道你觉得我忘恩负义。”
“但我没做错，迟到就是迟到，**就是**。”
“你是主管，应该以身作则，你迟到三分钟，下面的人怎么看？”
她继续说，“如果每个人都迟到三分钟，公司还怎么运转？”
“从今天起。”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我会**所有人的违规行为，包括你。”
**我。
她**我。
我带了她五年的人，说要**我。
她转身走了。
下一秒我手机响了，是医院。
“谭女士，林朵朵小朋友的情况有变化。”
“白细胞突然下降，需要调整化疗方案，您尽快来医院一趟。”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书涵还站在那儿。
她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怎么了”。
或者“朵朵是谁”。
或者“你还好吗”。
她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谭姐。”
她说，“你要是不守规矩，我还是会举报的。”
3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
我看着手机屏幕。
医院发的费用清单，长长一串，最后那个数字刺得眼睛疼。
又加了五万。
朵朵的白细胞还是没上来，医生说要换一种进口药，医保不报，全自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脑子里在算账。
存款还剩八万，信用卡能套五万，公积金能取三万。
还差九万。
我走到工位，刚坐下，看见桌上多了一张纸。
罚款单。
违规使用公司打印**印私人文件，罚款两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开始抖。
打印机。
我前几天用打印**了朵朵的病历和化疗方案。
就两张纸。
两张纸，两百块。
我拿着罚款单，站起来，走到人事部。
门开着，小周还在加班。
“谭姐？”
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罚款单……”
“我知道，”她打断我，“有人举报我们就得处理，公司规定，我也没办法。”
“那是我的病历，我女儿的病历，我着急用。”
“谭姐，我理解，”小周叹气，“但有人举报，我就得走流程，不然上面查下来，我也要担责任。”
“下次注意吧。”
下次。
还有下次。
我转身走了，手里的罚款单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回到工位，我看见余书涵的座位还亮着灯。
她在整理什么东西，桌上摊了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
接下来几天，余书涵像换了个人。
以前她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现在每天拿着那个本子，在我的工位之间转悠。
看见什么就记下来。
我加班到凌晨一点，打车回家。
第二天一来，桌上又一张罚款单。
违规报销夜间打车费，公司规定只能报销到晚上十点，超时部分自理，且违规报销行为罚款一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拿着那张罚款单，站在工位前，半天没动。
一百块。
够朵朵吃两顿营养餐。
我深吸一口气，把罚款单塞进抽屉里。
中午午休，我实在太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闹钟响了没听见，多睡了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张纸。
午休超时十分钟，违反公司作息**，罚款一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看着那张罚款单，突然想笑。
笑不出来。
眼眶是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去茶水间接水，碰见财务部的小赵。
“谭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余书涵了？”
她小声问我。
“没有。”
“那她怎么天天盯着你？”
“不知道。”
“太可怕了，”小赵压低声音，“她现在整个公司都出名了，谁敢跟她说话啊，万一哪句不对被她记下来。”
我想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以前？
以前她什么样来着？
我都快记不清了。
我开始怕了。
真的怕了。
不知道她下一个会举报什么。
上厕所不敢超过五分钟，怕她说我“工作时间长时间离岗”。
吃饭不敢在工位上吃，怕她说我“办公区域进食”。
连跟同事打招呼都不敢多说一句。
那天我站在工位前，看着桌上摆的全家福。
朵朵三岁的时候拍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想了想，把相框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怕被举报。
工作时间看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锁上抽屉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我不是怕她。
我是怕那两百块钱的罚款。
那是我女儿的化疗费。
手机响了。
医院。
“谭女士，林朵朵明天开始新一轮化疗，您需要过来签字。”
“好，我下午请假。”
总监立马批了我的请假条。
下午，我坐在床边，握着朵朵的手，小手冰凉冰凉的。
“妈妈，我今天没哭。”
“朵朵真勇敢。”
正说着，门开了。
余书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她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病床，扫过朵朵，扫过我。
“你来干什么？”
我站起来，挡在朵朵前面。
“核实，”她说，“你是不是真的在医院，有没有伪造病历骗假。”
她走了。
“妈妈，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
“不认识。”
我说，“妈妈不认识她。”
第二天一早，余书涵把一份文件扔到我的桌子上。
那个文件夹，我认出来了，是我当年做的项目资料。
“你当年帮我做的那些东西，”余书涵说，“我还给你。”
“我不欠你的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理直气壮的。
我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项目计划书，我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
第二页是数据报表，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
第三页是客户分析，我跑了半个月的市场调研，脚上磨了两个水泡。
那时候余书涵哭着跟我说：“谭姐，你就是我的恩人，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好。”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报表上，把墨都洇花了。
我拿纸巾帮她擦，说“没事没事，你好好干就行”。
现在她把这些东西还给我。
意思是，恩情还了。
“你留着吧。”
我把文件夹推回去，“我不需要你还。”
她愣了一下，就一秒钟。
然后她把文件夹拿起来，抱在怀里。
“谭姐，我知道你觉得我忘恩负义。”
“但我没做错，迟到就是迟到，**就是**。”
“你是主管，应该以身作则，你迟到三分钟，下面的人怎么看？”
她继续说，“如果每个人都迟到三分钟，公司还怎么运转？”
“从今天起。”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我会**所有人的违规行为，包括你。”
**我。
她**我。
我带了她五年的人，说要**我。
她转身走了。
下一秒我手机响了，是医院。
“谭女士，林朵朵小朋友的情况有变化。”
“白细胞突然下降，需要调整化疗方案，您尽快来医院一趟。”
挂了电话，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走到门口的时候，余书涵还站在那儿。
她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以为她至少会问一句“怎么了”。
或者“朵朵是谁”。
或者“你还好吗”。
她没有。
她就那么看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谭姐。”
她说，“你要是不守规矩，我还是会举报的。”
3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凌晨。
我看着手机屏幕。
医院发的费用清单，长长一串，最后那个数字刺得眼睛疼。
又加了五万。
朵朵的白细胞还是没上来，医生说要换一种进口药，医保不报，全自费。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脑子里在算账。
存款还剩八万，信用卡能套五万，公积金能取三万。
还差九万。
我走到工位，刚坐下，看见桌上多了一张纸。
罚款单。
违规使用公司打印**印私人文件，罚款两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开始抖。
打印机。
我前几天用打印**了朵朵的病历和化疗方案。
就两张纸。
两张纸，两百块。
我拿着罚款单，站起来，走到人事部。
门开着，小周还在加班。
“谭姐？”
她看见我，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罚款单……”
“我知道，”她打断我，“有人举报我们就得处理，公司规定，我也没办法。”
“那是我的病历，我女儿的病历，我着急用。”
“谭姐，我理解，”小周叹气，“但有人举报，我就得走流程，不然上面查下来，我也要担责任。”
“下次注意吧。”
下次。
还有下次。
我转身走了，手里的罚款单被我攥得皱巴巴的。
回到工位，我看见余书涵的座位还亮着灯。
她在整理什么东西，桌上摊了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的。
接下来几天，余书涵像换了个人。
以前她安安静静坐在工位上，现在每天拿着那个本子，在我的工位之间转悠。
看见什么就记下来。
我加班到凌晨一点，打车回家。
第二天一来，桌上又一张罚款单。
违规报销夜间打车费，公司规定只能报销到晚上十点，超时部分自理，且违规报销行为罚款一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拿着那张罚款单，站在工位前，半天没动。
一百块。
够朵朵吃两顿营养餐。
我深吸一口气，把罚款单塞进抽屉里。
中午午休，我实在太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闹钟响了没听见，多睡了十分钟。
醒来的时候，桌上又多了一张纸。
午休超时十分钟，违反公司作息**，罚款一百。
举报人：余书涵。
我看着那张罚款单，突然想笑。
笑不出来。
眼眶是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去茶水间接水，碰见财务部的小赵。
“谭姐，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余书涵了？”
她小声问我。
“没有。”
“那她怎么天天盯着你？”
“不知道。”
“太可怕了，”小赵压低声音，“她现在整个公司都出名了，谁敢跟她说话啊，万一哪句不对被她记下来。”
我想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以前？
以前她什么样来着？
我都快记不清了。
我开始怕了。
真的怕了。
不知道她下一个会举报什么。
上厕所不敢超过五分钟，怕她说我“工作时间长时间离岗”。
吃饭不敢在工位上吃，怕她说我“办公区域进食”。
连跟同事打招呼都不敢多说一句。
那天我站在工位前，看着桌上摆的全家福。
朵朵三岁的时候拍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想了想，把相框拿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怕被举报。
工作时间看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锁上抽屉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我不是怕她。
我是怕那两百块钱的罚款。
那是我女儿的化疗费。
手机响了。
医院。
“谭女士，林朵朵明天开始新一轮化疗，您需要过来签字。”
“好，我下午请假。”
总监立马批了我的请假条。
下午，我坐在床边，握着朵朵的手，小手冰凉冰凉的。
“妈妈，我今天没哭。”
“朵朵真勇敢。”
正说着，门开了。
余书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本子。
她往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病床，扫过朵朵，扫过我。
“你来干什么？”
我站起来，挡在朵朵前面。
“核实，”她说，“你是不是真的在医院，有没有伪造病历骗假。”
她走了。
“妈妈，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
“不认识。”
我说，“妈妈不认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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