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睁开眼------------------------------------------。。顾知非睁开眼，昏黄的光晃得他眯起眼睛。空气里有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焦糊。。座椅生锈，玻璃碎了，头顶的灯管一闪一闪，跟鬼片现场似的。。。锈迹斑斑，一头拴着他，一头连着座椅底下。拽了两下，哗啦啦响，座椅纹丝不动。。。，嗓子已经哑了。一个高中生，校服上全是灰，嘴唇发白，眼神像见了鬼。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灰风衣，闭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很稳——没睡着，是在压着恐惧。，满脸胡茬，使劲拽铁链，嘴里骂骂咧咧，脏话密度极高。一个抱婴儿的女人，婴儿哇哇哭，她自己眼眶也红着。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最角落，面朝墙壁，跟自闭了似的。。一根铁链串着。跟糖葫芦一样。。，白衬衫，领口敞着。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律师徽章改的，自己找人打的，上面刻着天平。。他认得。。他自己的。——
**门口。台阶下面。阳光刺眼。
他的委托人站在面前，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上全是血。他的血。
他倒下去的时候问了一句“为什么”。
委托人说：“想看你这种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他记得自己笑了一下。真的笑了。然后说：“法律不讲对错，只讲证据。你的证据，赢了。”
然后委托人跑了。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死之前的天长这样。
然后没了。
“都给老子起来！”
一声吼把他拽回来。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挤了进来。
一米九往上，浑身缠着铁链，脸上扣着一副烧焦的铁面具，只露出俩眼睛和一张嘴。面具边缘都是焦痕，像是被人拿火烧过。
手里拖着一根铁棍，在地上刮得吱吱响。
老**尖叫了一声。
“闭嘴。”那人咧嘴笑了，露出一颗缺牙，“老子叫老焦，你们的监工。别哭，哭的日子在后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扔在地上。
“第一个游戏，焚身火。十分钟后开始。规则自己看。”
转身要走。
“等一下。”
老焦停下，回头。
说话的是顾知非。
“这链子能解开吗？”
“不能。”
“那麻烦了。”顾知非说，“如果游戏需要分开行动，这链子就是累赘。除非规则里写了能用链子当工具。你要不要看看？”
老焦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摔门走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短发女人第一个站起来，捡起羊皮纸展开。
“七乘七铁板，四十九块。每三十秒随机一块升温到燃点。活下来的人获得业力值。”她念完皱眉，“前面说‘最后幸存者’，后面又说‘全员通关有额外奖励’。矛盾。”
“给我。”顾知非伸出手。
女人递给他。
他扫了一遍。十七条规则，七百多个字。三处漏洞。
第一，幸存者和全员通关的表述矛盾，说明系统没禁止全员存活。
第二，规则说不准破坏铁板，但可以用非工具手段降温。泼水、扇风、甚至用身体散热都行。
第三，游戏结束条件是时间归零或者没人活着，但没说“还有人活着但时间归零”怎么处理。
换句话说，全员存活是规则允许的，只是没明说。
“还有七分钟。”顾知非站起来，铁链哗啦响，“我带你们活着出去。但得听我的。”
“凭啥？”工装大叔瞪他。
顾知非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特标准，特友善，特让人想相信他。嘴角的角度，露几颗牙，眼睛眯多少，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似的。
他在法庭上练了十年的笑容。
“因为不听我的你会死。”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而我需要人手。所以麻烦你，活着。”
工装大叔张了张嘴，没蹦出一个字。
“我跟你。”短发女人第一个说。
角落里的西装男转过头看了顾知非一眼，点了一下头。
老**还在抖，但没反对。高中生茫然点头。抱孩子的女人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你呢？”顾知非看着工装大叔。
“**。”大叔啐了一口，“行吧。”
“进去之后跟紧我，踩我踩过的位置。”顾知非语速很快，“铁板不是完全随机升温。左边有通风口，温度低，升温概率小。尽量走左边。遇到烫的板子，拿衣服垫脚。衣服烧了能换，脚烧了就没了。”
铁门开了。
老焦站在门口，身后是一个巨大空间。地上铺着四十九块铁板，七乘七。左边几块颜色发灰，右边几块已经开始泛红，热浪肉眼可见地扭曲空气。
“开始。”
顾知非第一个迈步。
踩在左上角第一块——微微发热，能忍。
第二步，第三步。
短发女人跟在后面。然后是高中生，老**，抱孩子的女人，西装男。工装大叔骂骂咧咧断后。
第三十秒，第一块铁板红了——右下角，温度飙到四百度。
**十五秒，第二块。
第五十五秒，第三块。
升温越来越快，但全在右边。左边一块都没有。
顾知非猜对了。
走到第六列的时候，前方最后一块板子烧得通红。两米远，跳不过去，踩上去脚就熟了。
他直接把西装脱了。
“***——”工装大叔瞪眼。
他把西装叠了两层，扔在烧红的铁板上，踩着自己的衣服走过去。羊毛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够他撑过那两步。
跳下板子，转身。
“过来！踩衣服！”
短发女人扶着老**过来。高中生跳过来。女人先把婴儿递给他，然后自己跳过来。西装男过来。
工装大叔最后一个，踩着烧焦的西装冲过来，衣服在他脚下彻底碎了。
七个人。全活着。
老焦站在边上，面具底下的表情看不清，但眼神不太对。
“全员通关。符合规则漏洞判定。”声音有点不情愿，“顾知非，业力值加五十。其他人，一百。”
顾知非弯腰捡起西装。右袖没了，左襟焦黑，基本废了。
他把衣服卷了卷夹在腋下，看着老焦。
“下一场什么时候？”
老焦没回答，转身就走。
“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通道很长，两边是岩壁，脚下是枕木。走了一会儿，热浪扑面而来——
一条铁水河。暗红色的液态金属慢慢流动，表面咕嘟冒泡，炸开时溅出火星。河面宽十来米，一座没护栏的铁桥横在上面。
对岸是一片营地。报废车厢和铁板搭的房子，挤挤挨挨，跟废墟一样。
“欢迎。”老焦走上桥，“欢迎来到夜叉部。”
顾知非走上桥。脚下铁板发烫，但还能忍。他往下瞥了一眼——铁水在三米下面翻涌，掉下去一秒就没了。
走过桥，进了营地。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汗臭。地上铺着碎铁板，走路硌脚。路边坐着一些人，眼神麻木，跟行尸走肉似的。
一个没双手的老头坐在角落，手腕上是光滑的疤痕。他看了顾知非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一句话。
顾知非读出了唇语：“别信任何人。”
他没停步。
老焦带他走到营地最深处。一个报废车头改的房子，门口站着俩戴面具的壮汉。
“头儿，人到了。”
门开了。
顾知非走进去。
屋里出奇地干净。铁板地面，铁皮架子上摆着照片、打火机、半包烟。一张枕木拼的桌子，上面铺着地图。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一米九二往上，浑身烧伤疤痕，脸上扣着铁面具，面具边缘衬着一层烧焦的布料——那是防火服的碎片。左手无名指没了。
铁浮屠。夜叉部首领。
“坐。”声音很低，像金属磨砂。
顾知非没坐。站在桌前，跟铁浮屠对视。
心跳七十二。稳得一批。
铁浮屠看了他几秒，从桌下抽出一份文件扔过来。
“下一个游戏的规则。给我设计个破解方案。”
顾知非翻开扫了一眼。铁**，囚徒困境变体。
合上文件。
“报酬呢？”
“情报。”铁浮屠说，“你想知道的——这地方是哪儿，业力值有什么用，怎么出去。”
“成交。”
顾知非转身要走。
“不问我反悔怎么办？”
他停下，回头笑了。
“法律讲证据，这里讲逻辑。而我刚好都有。”
门在身后关上。
铁浮屠盯着门看了半天，对老焦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但顾知非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不能留太久。”
顾知非没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食指上的戒指。
戒指内侧有一行极小的字，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他从来没在那上面刻过字。
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他知道一件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