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稷下七子------------------------------------------，临淄下起小雨。，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鲁仲连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道德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在青石地上汇成一条小溪，泛着光。——“七子之中，有内奸”。，辩论结束后，他刚走出大殿，一个黑衣人从柱后闪出，拦住了去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鲁先生。范先生让我转告你——小心稷下七子。”，黑衣人塞给他一张字条，迅速消失在回廊尽头。，上面只有一行字：“七子之中，有内奸。”，笔锋凌厉。，也没想明白范雎为什么要提醒他。“鲁师兄。”。，手里提着两壶酒。穿着月白色的儒衫，步履轻盈，衣袂在雨中飘动。，但他毫不在意。
“淳于兄。”鲁仲连放下竹简，站起身。
“别这么客气。”淳于越在他身边坐下，把一壶酒递过来，“今天没事，陪我喝几杯。”
鲁仲连接过酒壶，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带着粮食的醇香，还有一丝甜味。是好酒。
“好酒。”
“从家里偷来的。”淳于越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齐国最好的‘稷下春’，我爹藏了三年的。他要是知道被我偷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两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雨声淅沥，廊下很安静。
淳于越突然开口：
“鲁师兄，你知道‘稷下七子’吗？”
鲁仲连手一抖，酒洒出几滴，落在衣襟上。
“听说过。”他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尽量平稳。
“稷下七子，都是学宫里的佼佼者。儒家二人，法家二人，纵横家一人，兵家一人，还有一人——”他顿了顿，看向鲁仲连，目光认真，“还有一人，空缺。”
鲁仲连心脏猛地一缩。
“我邀请你加入稷下七子。”淳于越直视着他，眼中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鲁师兄，那日用归谬法反杀淳于坤，全场哗然。三日后又辩倒了淳于陵，连学宫令都对你刮目相看。这样的人才，不加入七子，是稷下学宫的损失。”
鲁仲连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稷下七子，听起来是学术圈子，但在这个时代，学术与**从来不分家。
加入七子，意味着**，意味着卷入稷下学宫内部的权力斗争。七子中的每个人背后都有**、有靠山、有利益。
更重要的是，范雎的字条警告他——“七子之中，有内奸”。
他不知道谁是内奸，不知道内奸为谁效力，不知道内奸的目的是什么。贸然加入，等于把自己扔进狼群。
“淳于兄好意，我心领了。”他最终说，“但我初来乍到，资历太浅，不敢高攀。”
“资历？”淳于越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
“鲁师兄，稷下学宫向来不拘一格。当年田骈入稷下，也不过二十出头，如今已是学宫令之下第一人。你以为他是靠资历爬上去的？他是靠真本事。”
“田骈……”鲁仲连喃喃。
“鲁师兄。”淳于越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怕卷入是非，怕***，怕被人当棋子。”
鲁仲连呼吸一滞。
“但鲁师兄，你知不知道，从你踏入稷下学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棋子了。这世上，没人能独善其身。不**，本身就是一种**。”
雨声渐大，廊下的两人沉默不语。
许久，鲁仲连开口：“淳于兄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有一个梦想。”淳于越眼中闪过一丝光，那光很亮，像火苗，
“我要让稷下学宫真正成为百家争鸣之地，而不是权贵博弈的棋盘。我要让布衣学子，也能凭才华立足，而不是靠出身、靠关系、靠送礼。”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雨幕中，学宫的屋檐层层叠叠，像山的轮廓。
“鲁师兄，你也是布衣出身。你应该明白，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的学子，想要出头，有多难。”
鲁仲连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前世他是辩论队队长，靠的是实力。每次比赛，他从不怕对手是谁，只怕自己准备不够。
但今生他是稷下学子，却要靠辩术保命。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淳于兄的梦想，令人敬佩。”他最终说，“但我，不臣王侯，不入**，只做布衣。”
淳于越愣住了。
“不臣王侯？”他苦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这天下，谁能不臣王侯？孔子周游列国，还是要寻求君主重用。孟子游说诸侯，还是要推行仁政。布衣纵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或许吧。”鲁仲连淡淡地说，“但我愿意试一试。”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廊檐下的水帘变厚了，像一道透明的墙。
最后，淳于越叹了口气：“鲁师兄，你可知道，拒绝稷下七子，意味着什么？”
“知道。意味着从今以后，我在稷下学宫，没有盟友，没有靠山，没有**。”
“不止。”淳于越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意味着你会得罪很多人。儒家、法家、纵横家……所有**，都会把你当异类。他们会排挤你，孤立你，甚至.....除掉你。七子中的某些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我明白。”
“那你还要坚持？”
“要。”
淳于越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到什么。
良久，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鲁仲连，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他把空酒壶放在廊下，转身欲走。
“淳于兄。”鲁仲连叫住他，“虽然我不能加入稷下七子，但我们还是朋友。”
淳于越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却很清晰：
“朋友？鲁师兄，你知不知道——在这个时代，朋友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说完，他纵身一跃，消失在雨幕中。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被雨水吞没。
鲁仲连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凉意渗进皮肤。
他知道自己得罪了淳于越。但他更知道，有些事，即使知道代价，也必须去做。
从穿越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当天傍晚，雨停了。
鲁仲连独自去学宫外的酒肆吃饭。酒肆不大，几张木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风干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他刚坐下，隔壁桌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那个‘归谬法’的鲁大辩士吗？”
鲁仲连抬头，看见三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
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淳于坤的表弟，淳于陵。上午刚被逐出学宫，下午就换了身衣服来堵他。
“听说你把我表哥赶出了学宫？”淳于陵冷笑，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一个布衣，也敢在稷下撒野？”
鲁仲连没理他，低头翻看食单。食单是木板上刻的字，写着“羊肉汤粟米饭腌菜”等几样。
淳于陵站起身，走到他桌前，一掌拍在桌上：“我在跟你说话！”
桌上的碗筷跳了跳。
鲁仲连放下食单，抬头看着他。
“淳于兄，你表哥被逐出学宫，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诬陷他人？”
“这……”
“学宫令判的是‘诬陷’，不是我让他诬陷的。”鲁仲连的声音不大，但酒肆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得见，“你要是觉得学宫令判得不公，可以去申诉。在这儿拍桌子，没用。”
淳于陵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你……你一个布衣，凭什么……”
“凭道理。”鲁仲连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淳于兄，你身上这件衣服，值多少钱？”
淳于陵一愣：“关你什么事？”
“我猜，值五十金。”鲁仲连说，目光落在那件锦绣长衫上，
“用的是蜀地的丝绸，绣的是齐国的云纹，腰佩是和田玉。我身上这件粗麻布衣，值五十钱。但你拍桌子，我坐着；你大声说话，我小声回答。你觉得，谁更有教养？”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淳于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酒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老板端着一碗羊肉汤走过来，放在鲁仲连面前，笑眯眯地说：“鲁先生，这碗汤算我请的。”
鲁仲连道了谢，低头喝汤。
汤很烫，但他心里很凉。
这些人，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