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布衣纵横  |  作者:南岛的水福  |  更新:2026-06-01
三日之约------------------------------------------,天已经黑透。,土墙茅顶,窗户上糊着桑皮纸。,一张案,一盏油灯,几卷竹简。墙角堆着半袋粟米,灶台上搁着一口陶锅。,火苗在风中跳了几下,稳住了。。,没有署名。他用刀削开封泥,抽出里面的竹简。字迹工整,笔锋凌厉:“鲁先生亲启:魏人范雎,久仰先生辩才。三日后,稷下学宫论道台,愿与先生一晤。此事关乎天下,望先生勿要声张。范雎”两个字,瞳孔微缩。,确认没有其他内容,然后将竹简凑到油灯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青烟袅袅升起。他看着竹简卷曲、发黑、化成灰烬,才松开手。,被穿堂风吹散。。。范雎,战国时期魏国人,后来成为秦相,提出“远交近攻”。但那是几年后的事。,应该还在魏国受辱——被人打断肋骨,扔进茅厕,差点死了。,怎么会关注齐国稷下的一个布衣学子?
除非——他已经知道鲁仲连不是普通人。
鲁仲连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三日后给学宫令的解释。
他拿出那卷被当成罪证的竹简,看着上面的炭笔字,陷入沉思。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晃动,墙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不能暴露穿越的事实。六十年前那个被烧死的年轻人,就是前车之鉴。
但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五国伐齐”。
“五国伐齐”在历史上发生在公元前284年,大约就在今年或明年。
燕昭王拜乐毅为上将军,联合秦、赵、魏、韩五国伐齐。齐*王骄傲自大,最终惨败。齐国几乎灭亡,只剩莒和即墨两城。
这些都是历史事实。
但不能说自己“知道”,只能说“推断”。
问题是,一个布衣学子,凭什么能推断出五国伐齐?
鲁仲连拿起炭笔,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燕国与齐国有深仇。三十年前,齐宣王趁燕国内乱,出兵干涉,几乎灭燕。
燕昭王即位后筑黄金台招揽人才,就是为了报这一箭之仇。此仇不报,燕昭王死不瞑目。
秦国一直想东出函谷关,但被三晋**。如果联合三晋伐齐,既可以削弱齐国,又可以借机插足中原。
赵国想夺回河间之地,魏国想报当年被齐国攻打的仇,韩国想借机捞点好处。
五国各有所图,伐齐是必然。
但问题是,这些信息,一个布衣学子怎么可能掌握?
除非他“游历各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鲁仲连眼睛一亮。
对,就说自己游历过各国,观察过各国形势。这个时代,游历各国并不罕见。
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说诸侯,苏秦张仪更是走遍天下。一个学子游历各国,合情合理。
他放下笔,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情景。辩论队的队友们,导师,决赛的灯光。那些画面清晰又遥远。
“小远,靠你了。”队友在身后说。台下掌声如雷。
导师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林远,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以后不管做什么,别给哲学系丢人。”
他当时笑着点头。
现在,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茅草编的屋顶,有几处破洞,能看见外面的星星。
他需要那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三天后,稷下学宫大殿。
鲁仲连站在大殿中央,与三日前相比,神色平静了许多。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疤。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儒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儒衫是粗麻布的,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很平整。
学宫令端坐案几后,目光如炬。
淳于坤竟然也站在右侧?不——不是淳于坤,是他的族弟淳于陵,长得有几分相似,嘴角挂着同样的冷笑。
大殿两侧的学子们窃窃私语,等着看一场好戏。
“鲁仲连,三日之期已到。”学宫令缓缓开口,“你有解释吗?”
“有。”鲁仲连拱手行礼,“但我请求,以辩论之礼进行。”
学宫令挑眉:“哦?”
“淳于坤指控我三项罪名。如果我能一一驳斥,是不是能证明清白?”
大殿内一片哗然。
淳于陵冷笑:“你想辩论?好!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学宫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准。”
“多谢学宫令。”鲁仲连转向淳于陵,“那么,请淳于兄先陈述第一项罪名。”
淳于陵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大声念道:
“第一,言辞古怪,使用‘逻辑’‘归谬’等非我诸子百家之语,疑似外邦奸细!”
鲁仲连听完,点了点头。
“淳于兄,‘仁’字是孔子所创,‘性善’是孟子首提,‘道法自然’是老子之言,‘兼爱非攻’是墨子之说。这些词,在创出之前,诸子百家可曾有?”
淳于陵一愣:“这……”
“新词新说,正是百家争鸣的表现。若因为一个新词就指人为奸细,那孔子、孟子、老子、墨子,岂不都是奸细?”
“你强词夺理!”淳于陵脸涨得通红,“孔子孟子是圣贤,你算什么东西!”
“圣贤也是从凡人做起的。”鲁仲连的声音不紧不慢,“孔子曾为委吏,孟子曾游列国,他们提出新说时,也被当时的人嘲笑过。但时间证明了一切。”
殿内有人点头。
“第一项,辩毕。”鲁仲连拱手,“请陈述第二项。”
淳于陵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简:“第二,私藏预言竹简,上书‘五国伐齐,齐几乎亡,唯莒与即墨不破’。此等机密,你一个布衣如何得知?除非通敌!”
鲁仲连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淳于兄,这上面写的,是‘预言’还是‘推断’?”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预言是无根之木,凭空捏造。推断是有据**,基于事实。我之所以写这些,是因为我游历各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综合各方情报,得出的推断。”
“你游历过各国?”淳于陵冷笑,“一个布衣,哪来的钱游历?”
“游历不一定要花钱。”鲁仲连说,“给人抄书、教书、帮人写信,都能换得盘缠。我从十五岁起,游历过燕、赵、魏、韩四国,亲眼见过燕昭王筑黄金台,亲耳听过赵国百姓抱怨河间之地被齐国所占。”
这些话半真半假。但没人能戳穿。
“你说的这些,谁能证明?”
“燕国街头随便一个百姓都能证明。赵国邯郸城里的老人也能证明。淳于兄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问。”
淳于陵语塞。
“第二项,辩毕。”鲁仲连说,“请陈述第三项。”
淳于陵额头渗出汗珠,手微微发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三项:我疑似秦国奸细。”鲁仲连替他说道,“淳于兄,指控我的人是你,证据也该由你出。请问,我里通了谁?泄露了什么?破坏了什么?”
淳于陵哑口无言。
殿内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鼓起掌来。
“好!”
“辩得好!”
学宫令抬手,掌声停了。
“淳于陵,你还有话说吗?”
淳于陵低着头,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站住。”学宫令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钉住了他的脚步。
“学宫令……还有何事?”
“诬陷同窗,按学宫律该如何?”
淳于陵的脸刷地白了。
“逐……逐出学宫……”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
两名学子上前,架住淳于陵的胳膊,往外拖。
“鲁仲连!你等着!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淳于陵的声音消失在门外。
学宫令站起身,走到鲁仲连面前。
“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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