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榜一大哥的排面------------------------------------------。，要么激动落泪，要么受宠若惊，最不济也要发条动态感恩戴德。她倒好，昨晚怀疑人家刷错了，今天确认了是前男友，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这个人七年不见，第一件事就是往她脸上砸钱，是不是脑子坏了？，因为沈鹿溪还在她家沙发上坐着，用一种“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的表情盯着她。“你几点开播？”沈鹿溪问。“八点。那我七点半走。你不用走啊，你就坐旁边看就行。”：“你是不是傻？我在旁边坐着，你直播间里万一有人问‘主播旁边是不是有人’，你怎么说？说我闺蜜？弹幕能把你CP组到明天早上。”，觉得有道理。她虽然才播了三天，但对弹幕的造谣能力已经深有体会。昨天她只是打了个喷嚏，就有人说“主播是不是怀孕了在孕吐”。，程予安坐到了直播设备前。。洗了头，换了件干净的奶白色毛衣，扎了个低马尾，还破天荒地涂了个口红。不是因为她想打扮给谁看，是因为昨晚直播间涌进来三万人，她不能让观众觉得这个主播邋遢得像个流浪汉——虽然她本质上确实是。，临走时丢下一句话：“你今晚要是被他哄回去了，记得告诉我。我不会被哄回去的。”程予安说。“你最好不会。”沈鹿溪关门的时候笑得很暧昧。，检查了一下设备。手机架好了，补光灯打开了，水杯倒满了，小零食也摆在手边了。万事俱备，只差——
“只差陆听澜。”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赶紧摇头把这四个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八点整。她点下了开播键。
直播间亮起来的那一刻，她自己先吓了一跳。在线人数：四千二百人。开播三秒钟，四千二百人。弹幕已经开始刷了，快得她根本看不清内容，只看到满屏的“来了来了”和“打卡”。
“晚上好晚上好，”程予安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营业笑容，“今天人好多啊，我有点紧张，先喝口水压压惊。”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发现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兴奋。她以前在便利店面对持刀**的都没抖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弹幕：“主播好可爱新人问一下，这就是望月大佬空降的那个直播间吗前面的你没走错，就是这个榜一还没来吗？”
程予安正打算按自己的节奏开始讲今天的段子，屏幕突然炸了。
不是夸张。整个直播间像被人点了一颗烟花弹，金色的光从屏幕中央炸开，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特效华丽到卡顿了一秒钟。宇宙之心，一架。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架。第三架。第五架。第十架。
弹幕直接疯了：“来了来了来了望月打卡！拜见榜一大哥又开始了又开始了，这个男人他又开始了”
程予安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些炸开的特效，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七年前，陆听澜也这么干过。那时候他请全班吃冰淇淋，其他人都是一个小甜筒，只有她的是最大号的那桶——对，一桶。他当着全班的面把那桶哈根达斯放在她桌上，说“你不是说你从来没吃过这个吗，尝尝”。全班起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七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个风格。只不过从请吃冰淇淋变成了刷宇宙之心。从当面给变成了隔空刷。从让全班起哄变成了让全网震惊。
变了的只有方式，没变的是那个味道——一种让她又想哭又想笑的、笨拙又张扬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望月大哥，”程予安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昨天刷的还没缓过来呢，今天又刷？”
弹幕一阵哈哈哈哈。望月没说话，礼物没停。
这时候公屏上飘过一条弹幕，来自一个叫“吃瓜少女小甜心”的用户：“主播你跟望月到底什么关系啊？全平台都在猜。”
程予安看了一眼这条弹幕，嘴角微微一动。她本来可以糊弄过去，比如说“金主爸爸和卑微主播的关系”，或者说“我也想知道”。但她今天不想糊弄。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不想再像七年前那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了。
“什么关系？”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虚，“算是——老熟人吧。很多年没见的那种。”
弹幕瞬间炸锅：“老熟人？？？！什么叫老熟人？？？？主播你说清楚！！望月你快说话啊！！”
望月终于发了一条公屏消息：“嗯。老熟人。”
所有人都在等下文，但下文没了。就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程予安却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一百种意思。她认识的那个陆听澜，从来不是话多的人。高中他就是这样，别人问十句他回一句，但那一句一定是在点上的。
“嗯。老熟人。”——潜台词是：不止是老熟人，但你现在不想说，我就不说。
程予安垂下眼，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赶紧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把那股情绪按回去。直播呢，三万人在线呢，不能哭。哭了弹幕又要说她怀孕了。
“行，老熟人就老熟人，”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拍了拍手，“来来来，今天我跟你们说个事儿。我今天下午去买菜，你们猜我遇到什么了？那个卖菜的大爷，我上次跟他买了两根黄瓜，他非要多送我一根，我说不用不用，他说‘姑娘你太瘦了，多吃点’。然后今天我又去买菜，他问我‘你男朋友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弹幕立刻歪楼：“大爷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大爷比你诚实大爷是不是看到望月了”
程予安哭笑不得：“不是，我压根没有男朋友！大爷就是记错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又炸了一架宇宙之心。
然后望月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小小的徽章——那是平台最高等级的粉丝徽章，需要累计消费满五十万才能解锁。昨晚他刷了四十三万，加上刚才的，已经妥妥超过了五十万。
程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说“谢谢”太生分，说“你别刷了”太矫情，说“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又太不要脸。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方案——假装没看见，继续讲买菜的事。
但她的耳朵红了。
三万人通过镜头看到了她红透的耳尖，弹幕开始刷屏“主播耳朵红了啊啊啊啊好甜我磕到了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程予安强撑着讲完了买菜的故事，又唱了半首歌，中间回答了弹幕几个不痛不*的问题。望月没有再频繁发言，只是时不时刷一个礼物，像个沉默的守护者，低调但不缺席。
快下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已经破五万了。对于一个播了四天的新人来说，这个数字跟做梦一样。她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半人是来看热闹的，来看望月到底要在这个小直播间里砸多少钱，来看这个邋遢的女主播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没关系。来都来了，能留下几个算几个。
“好啦，今天差不多了，”程予安对着镜头伸了个懒腰，“明天同一时间，不见不散。大家早点睡，别熬夜刷手机了，对手机不好。”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哈。
她在下播前犹豫了一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望月，谢谢你。明天见。”
说完飞快地下播，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屏幕暗下来后，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程予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手机震了。
陆听澜：“明天见。”
紧接着又是一条。
“你今天涂口红了。”
程予安盯着这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意识到他在直播间里看到了。在满屏的弹幕和礼物的间隙里，他注意到了她涂了口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三次，最后回了一条：“涂了。不行吗？”
“行。很好看。”
程予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把脸埋进双手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的，快得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不行。她对自己说。程予安，你冷静一点。你就是涂了个口红，跟他又没关系，你是为了对观众负责才收拾的。
她在心里把这个理由重复了三遍，试图让它变得可信。
手机又震了。
“对了，你刚才说‘我没有男朋友’。”
程予安拿起手机，心跳又快了半拍。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陆听澜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打好了这行字，就等着她上钩。
“嗯，事实。所以我在努力改变这个事实。”
程予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用力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七年前她在绿皮火车上哭了一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七年后她在出租屋里一边笑一边哭，觉得那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对。
但她不后悔。
因为如果当时没做那个决定，就不会有这七年。而这七年，让她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一个可以在三万人的注视下，笑着讲大爷多送她一根黄瓜的人。一个可以面对五十万的礼物，先怀疑是不是刷错的人。一个可以在前男友面前，不卑不亢地说“我涂口红了不行吗”的人。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张图片。
陆听澜发来了一张旧照片——高中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课桌上。一个穿着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趴在桌上睡觉，旁边放着一张折成纸飞机的物理卷子。
照片的背面，是他手写的一行字，被扫描进了图片里。
“予安，我还在原地。”
程予安捧着手机，在凌晨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