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最后一个礼官  |  作者:GG猫  |  更新:2026-06-01
千年留字------------------------------------------,将那行小篆映得忽明忽暗。“大秦始皇帝三十七年,天官张仲,奉旨镇煞于此。”,久到火折子烧到了手指,烫得我一哆嗦,才回过神来。“张仲?”解连环凑过来,念了一遍墙上的字,然后转头看我,“跟你一个姓。你爹?我师父。你师父?”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始皇帝三十七年,那是公元前两百多年。你师父活了两千多年?”。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这个名字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收养我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花白胡子,满脸褶子,没事就爱蹲在院子里抽旱烟。他教我寻龙点穴,教我画符布阵,教我这世上所有关于生死的规矩。七年前,他说要去办一件事,从此再也没有回来。。,他的名字出现在一堵两千多年前的墙壁上。。那个符号——青铜钥匙形状的天官秘钥,是师父从不离身的物件。我问过他这是什么,他只是摇头,说等我当了二十年礼官才有资格知道。如今看来,这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什么外号?”解连环问。“就叫张仲。没有外号。没有字?没有号?你们这些老派手艺人不是都喜欢给自己起一堆名号吗?”。师父从不说自己师承何处,也不说这一脉传了多少代。他偶尔喝多了酒,会拍着我的脑袋说,砚儿啊,你是最后一代了,等哪天师父走了,这世上的礼官就绝了。那时候我以为他说的是气运衰微、后继无人的事,现在想来,他说的绝了,或许另有深意。
“先别想了。”解连环拍了拍我的肩膀,“不管他是你师父还是你祖宗,总得下去看看才知道。”
我定了定神,将火折子举高了些,照亮甬道的深处。
这条甬道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两壁用青砖砌成,每隔三步就有一块画像砖,上面刻着各种图案。我粗略扫了一眼,有车马出行图、狩猎图、宴饮图,都是秦汉时期常见的墓室装饰。但越往里走,画像砖的内容就越奇怪。
起初是寻常的宴饮狩猎,然后是祭祀场景,再然后——
我停在一块画像砖前,久久没有挪步。
那上面刻的是一个人。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件东西,高高举过头顶。那个东西,正是一把青铜钥匙。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座门。
一座非常巨大的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某种文字。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身高三丈的巨人,一个长着牛头,一个长着马面,手里各自握着一柄长戟,戟尖交叉,封住了门的入口。
“这是……阴曹地府?”解连环皱眉。
“不像。”我指着那扇门上的纹路,“这是大秦的图样。你看这个纹,是秦式夔纹,商周时期用得少,到了战国晚期才在秦国流行起来。”
“你还懂这个?”
“礼官的基本功。辨朝代、识用材、断年代。不同朝代有不同的丧葬礼制,墓葬的形制、规格、装饰都不相同。连棺椁上钉几根钉子都有讲究。”我说着,手指沿着画像砖的边缘摸了一圈,“这块砖不是烧制的。”
“什么意思?”
“是刻的。用的不是窑火,是刀斧。”
解连环的脸色微微变了。她伸出手,也摸了摸那块画像砖的边缘,然后迅速缩回了手。
砖沿上有一道极深极细的切痕,光滑如镜,不像是砖石工具所能为。倒像是有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随手一划,就切开了这坚硬的青砖。
“你说的墨术机关,有这么厉害吗?”她问。
我沉默了几秒,才回答:“有。传说墨家巨子曾造出一种机关傀儡,以铜为骨,以木为肌,五指如刀,削铁如泥。但那是传说。”
“传说你见得还少吗?”
她这话说得我无言以对。是啊,我见过的传说还少吗?尸变、凶穴、地底伸出的手臂、两千多年前刻着师父名字的墙壁——这三天里我见到的传说,比我前面二十多年加起来还多。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甬道越来越宽,也越来越高。起初我们还能伸手摸到顶部,到后来连举着火折子都看不清顶在哪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臭味,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气息的味道,像铁锈,又像铜锈,闻久了让人觉得嘴里发苦。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不对?”解连环忽然开口。
“怎么了?”
“我们走了多久了?”
我低头看了看罗盘——罗盘裂了,指针一动不动地指着正下方。我又看了看火折子,已经烧掉了一半。按照这个燃烧速度,我们至少走了一刻钟了。但眼前的甬道依然看不到尽头,身后的入口也早已消失在黑暗中。
这不对。
吴家选的墓地在龙眠山的山脚下,山体不过百丈高。就算这条甬道直通山腹,走了一刻钟也该到头了。除非——
我蹲下身,用火折子照着地面。地面也是青砖铺的,每一块都严丝合缝。但仔细看就能发现,砖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灰尘,均匀得像用筛子筛过似的。
我伸手抹了一把,灰尘下面露出的不是砖面,而是一层黑褐色的东西。
“是血。”解连环蹲在我旁边,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人血。干了至少百年了。”
“砖上有血不奇怪,墓里多多少少都有。”我说。
“如果是铺砖的时候就混进去的呢?”
我愣住了。解连环把天官锏往地上一插,锏尖没入砖缝,她用力一撬,一块青砖应声而起。
砖下面是沙。
白色的沙。
“白砂铺底……”我喃喃道。
白砂铺底是秦汉时期的一种墓道防潮工艺,在青砖下面铺一层细砂,能吸收潮气,保持墓室干燥。这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但解连环用刀尖在砂层里拨了拨,砂子里翻出来的东西,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一枚铜钱。
外圆内方,标准的秦半两。但这不是最让人心惊的。铜钱上面拴着一根红线,红线另一端,系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张……砚。”
解连环念出了那两个字,然后猛地抬头看向我。
那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写在一块不知道在这条甬道下埋了多少年的木牌上,拴在一枚秦半两上,埋在离地面三丈深的白砂之中。
“你……你以前来过这儿?”解连环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有。”我盯着那块木牌,脑子里嗡嗡作响,“我从小在晋北长大,从没来过徽州。”
“那你的名字怎么会在这儿?”
我答不上来。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拿那块木牌。指尖刚刚触到红线,红线便化作了一缕飞灰,消散在空气中。木牌也跟着碎裂开来,上面的字迹瞬间模糊,化为齑粉。
但那枚秦半两留在了我的掌心里。
铜钱入手冰凉,上面布满了铜绿,正面是“半两”二字,背面——背面刻着一个符号。
青铜钥匙。
又是它。
“这地方不对劲。”解连环站起身,握紧了天官锏,“我下过的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没见过这种事。死的给活的留东西?这不是闹鬼,是——”
她话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响声。
那是一种非常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正在我们头顶的地面上缓慢移动。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我们正上方。
火折子的光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也不是烧尽了。它就是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熄灭了,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火焰攥进了掌心。
黑暗中,我听见了解连环的呼吸声,急促而压抑。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是从头顶传来的。
滴水声。
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最后不是滴水了,是流淌。有什么液体正从我们头顶的砖缝里渗下来,顺着砖壁往下淌,汇成一条条细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弥漫开来。
是血。
“跑。”我说。
“往哪儿跑?前面看不见——”
“往前跑!”
我一把拽住解连环的手腕,朝着甬道深处狂奔。
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水浸透了,踩上去又滑又黏,每一步都像踏在沼泽里。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们——我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某种更沉重、更密集的东西,像是有几十只手同时在砖面上爬行。
那是我们在墓**见过的,从地底伸出的手臂。
它们追下来了。
甬道在黑暗中似乎没有尽头。我拼命向前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解连环急促的喘息声。血水已经漫过了脚踝,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腥甜。
然后,我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冰冷的、坚硬的、青铜铸造的墙。
火折子在这一刻重新燃了起来。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我们面前,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秦式夔纹,与我们之前在画像砖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门的两侧,各立着一尊青铜巨人,****,手里握着长戟,戟尖交叉,封住了入口。
画像砖上的场景,此刻就矗立在我们面前。
但这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最让我震惊的是,青铜门的下方,刻着两行字。一行是小篆,一行是——简体字。
小篆写的是:“天官禁地,擅入者死。”
简体字写的是:“张砚,你来了。”
那字体我认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是我师父张仲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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