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一截。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一声没出。
小孟在旁边假装睡着了，没看我。
五分钟后，我擦干脸，拿起手机。
打开平台，看了一下订单列表。
“无岸”的预约已经在了。
今天是下午四点，十局。
手还是肿的，针眼还在渗血。
无所谓。
十局打完，六十五块钱。
加上枕头底下那三千。
我不知道够不够过完这个月。
但至少，今天够吃两顿了。

那天打完十局，“无岸”没有立刻下线。
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以前，是不是打过比赛？”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没有。”
“你第七局打的那波团战，绕后切C位的走位，不是普通玩家能做出来的。”
“运气好。”
“连续三天都运气好？”
我没回。
他等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的水平远远不止三块钱一局。”
“三块钱一局就是我的市场价。”
“市场价和实际水平是两回事。”
这个人太敏锐了。
我以前——确切说是两年前，确实不止这个水平。
两年前我还没病，在一所普通大学读大三，课余时间打游戏打到了全服排名前一百。那时候我的ID不叫“清粥”，叫“晓”。
“晓”这个ID在圈子里不算顶流，但也不是无名之辈。有几个战队的青训营联系过我，问我有没有兴趣试训。
我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我妈觉得打游戏不是正经事。
“你好好考研，别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所以我把“晓”那个账号封存了，安安心心准备考研。
结果研还没考，人先倒了。
大四上学期体检，血常规异常，进一步检查，确诊。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搞笑。
你放弃的东西，它不会等你回来拿。你没放弃的东西，它也不一定留得住。
现在的我，在一个陪玩平台上用小号接单，三块钱一局。
手速、反应、体力，全部大幅下降。
好的时候能发挥出原来六七成的水平，差的时候连一半都没有。
“无岸”能看出来，不奇怪。
这个人自己的操作水平就不低，而且他的游戏理解非常深。他不是那种靠手速硬吃的选手，是靠意识和判断赢的。
这种人，最容易发现别人操作里的“不对劲”。
“你不用告诉我。”他说。
“但如果哪天你想打真正的比赛，不是这种三块钱一局的排位——”
“告诉你？”
“嗯。”
“然后呢？”
“然后我帮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嘴上哼了一声。
帮我。
凭什么？
网络上的承诺比泡沫还轻，前脚说好付二十块钱的人，后脚就能把你拉黑。
“谢谢。”我回了两个字。
没有多说。
他也没有多说。
“明天见。”
他下线了。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了。
走廊里推过来晚餐推车的声音，食堂大姐在喊：“要饭的来！”
小孟已经起来拿餐盘了。
“黎晓，今晚食堂有***，你吃不吃？”
***。十二块一份。
“我吃面。”
六块钱的素面，再加一块钱咸菜，七块钱解决。
我端着面回到床上，一口一口慢慢吃。
隔壁病房传来电视声，新闻在播什么“消费者权益保护”。
我听着那些字眼，忽然觉得很远。
手机又亮了。
唐薇发来的消息。
“清粥妹妹，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和我打一场，不管输赢，你的热度至少翻五倍。有热度，就有客户。”
“你现在的评分，再不想办法，很快就没单子接了。”
“我是好心提醒你。”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好心”。
翻译一下就是：你已经混不下去了，乖乖配合我表演一场，我吃肉你喝汤。
我把消息关了。
她赢了，她的粉丝会说“你欺负一个小透明算什么本事”。
我输了，她的粉丝会说“看吧，就这水平还有人可怜她”。
不管怎样，我都是她的垫脚石。
我不当。

第十天。
“无岸”准时上线，但这回他开口第一句话不是“你好”。
“你知道唐薇吧？”
“知道。”
“她在直播间点名喊你了，观众快一万人了。”
我打开另一个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