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用你的服务，不给你钱，然后给你差评，让你以后也赚不到别人的钱。
这套组合拳打得，比他游戏里的操作利索多了。
那天下午，“无岸”照常来了。
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
打完五局，结算，小费。
结束之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最**台上好像有个什么事闹挺大？”
他知道。
“嗯，有个陪玩被客户跑单了。”我轻描淡写地说。
“听说那个陪玩被降权了？”
“好像是。”
“那她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
“你最近接单是不是少了？”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还行。”
他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他的预约从五局变成了十局。
小费从十块变成了三十。
我看着到账提醒，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搞不懂这个人想干什么。
没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
“你不用这样。”我打字。
“这样是哪样？”他回。
“多给钱。”
“我打了十局，给十局的钱，外加我觉得合理的小费。有问题？”
“你根本不需要陪玩。”
这句话我说出来了。
他停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你的操作、意识、走位，至少是王者水平。你来找我这种三块一局的青铜陪玩，不是来上分的。”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也许我找你，不是为了上分。”
我看着那行字，说不出话。
他接着发了一条：“别多想，明天见。”
然后下线了。

马骏的那条直播切片，在第五天的时候，播放量突破了两百万。
平台上的运营终于坐不住了，发了一条官方**——
“近日有用户反馈存在恶意差评和逃单行为，平台****，已启动调查。”
没点名，没处罚，一句“****”就算有交代了。
评论区骂声一片。
而马骏呢？
他蹭着这波热度，粉丝从十二万涨到了二十三万。
对，你没看错。
白嫖别人、还拿来炫耀，居然能涨粉。
他的最新一条动态是一段短视频，坐在电竞椅上，叼着一根棒棒糖，对镜头说：
“谢谢大家关注，我知道最近网上有些争议。但我说句实话，那个陪玩的确打得不好，我当时就是不满意所以给了差评。至于没付钱——好吧，这一点的确是我不对，我道歉，大家可以了吧？”
底下一千多条评论，一大半在说“骏哥大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行了别上纲上线了”。
道歉了。
但钱呢？
没还。
给我的差评呢？
没撤。
他的道歉就像赌桌上赢了钱的人，站起来跟输家说一句“下次手气好点啊”。
说好听叫大度，说难听叫显摆。
那天下午，小孟悄悄递给我一杯酸奶。
“你别老不吃饭了，看你脸色白得跟床单似的。”
“我吃了。”
“骗鬼呢，你中午那碗素面就喝了两口汤。”
小孟也是白血病，比我早来半年。她的家境比我好一些，爸妈都有工作，治疗费虽然紧张但还扛得住。
她二十一岁，休了学，本来在读大专。
我俩住同一间病房，时间一长，什么话都聊。
“我看到那个视频了。”她突然说。
我喝酸奶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个陪玩，是你吧？”
我没说话。
“我看了那条差评的截图，ID叫清粥。你手机上那个陪玩软件我见过，你的昵称就叫清粥。”
“小孟。”
“你别紧张，我不会跟别人说。”
她坐到我床边，压低了声音。
“你干嘛不把这事说出来？你是白血病患者，他跑你二十块钱，这要是让大家知道——”
“然后呢？”我打断她。
“然后大家同情你一回，转头就忘了。但那个卖惨的陪玩这个标签，我得背一辈子。”
小孟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我不是不知道，如果公开自己的身份，可能会引来一波同情和捐款。
但我不想。
不是清高，不是矫情。
是我一旦走了“卖惨”这条路，以后在平台上接的每一单，都会被人带着“施舍”的目光看。
今天他们给我二十块钱，不是因为我打得好，是因为可怜我。
那我跟在地铁口跪着的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