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顾长青------------------------------------------。。，是通往太南谷的必经之路，被周遭的散修们戏称为“淘金路”，或是“埋骨地”。，顾长青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用那柄破旧的折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像一只慵懒的猫，打量着路上三三两两过往的修士。、二层的生面孔，脸上带着对修仙界的憧憬与不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很穷，但我想发财”的清澈愚蠢。，顾长青连开口的**都没有。，还不够他费口舌的。，是那种初出茅庐、家底尚可、又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的“肥羊”。只要忽悠得当，几句无关痛*的情报就能换来三五块灵石，够他安安稳稳修炼一个月了。“唉，这年头，**家也没余粮啊。”顾长青叹了口气，将折扇“啪”地一合，准备收工换个地方蹲点。，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人影。，正从路的尽头不疾不徐地走来。，看骨龄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来了！
这气质，这派头，一看就是某个修仙大族出来历练的公子哥，不懂人情世故，身上肯定带着不少长辈赐下的灵石和宝贝。
这可不是“肥羊”，这是“金羊”！
顾长青心中瞬间拟定了一百零八套说辞，从“道友请留步，我看你印堂发黑”的江湖骗子版，到“兄台气宇轩昂，必是人中龙凤”的吹捧版，应有尽有。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招牌式的、极具亲和力的笑容，正要迎上去。
可随着那人越走越近，顾长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天生对杀气、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危机中总结出的保命直觉。
此刻，他的灵觉正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神魂。
那走来的哪里是什么公子哥！
随着对方的靠近，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粘稠，连风都停了。那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灵力威压，可顾长青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变异望气术视野里，这人头顶的气运不是凡人该有的红、黄、紫，也不是修士常见的青、白、金。
而是一片混沌。
一片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
黑色之中，隐约有血色的丝线在扭动、在挣扎，仿佛囚禁了亿万哀嚎的怨魂。
顾长青的大脑 瞬-间-宕-机-了。
这***是什么怪物？！
他见过**如麻的魔道巨枭，也见过喜怒无常的邪修老怪，那些人身上的杀气、煞气，跟眼前这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尊披着人皮行走的……杀神！
顾长青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握着折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根本挪不动分毫。在那道冷漠目光的注视下，他感觉自己只要稍有异动，下一刻就会身首分离。
他脑内模拟的一百种应对方案瞬间被清空，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在劫难逃
厉飞雨的脚步停在了顾长青面前。
他下山已有一月，对这所谓的“太南小会”依旧一知半解。沿途也遇到了几个散修，但那些人要么修为低微、见识浅薄，要么就是心怀鬼胎、满嘴**。
直到他看见了这个揣着扇子的年轻人。
起初，他确实被这人身上那股远超同阶修士的充沛灵气所吸引。
练气四层，灵气浑厚程度却堪比练气六层，算是个不错的苗子。
更重要的是，这人一看就是此地的“地头蛇”，眼神活泛，满肚子小聪明。这种人，最适合当个引路人。
所以，厉飞雨的内心判断是：一个不错的带路党。
可当他走近，对方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
前一刻还满眼放光，一副准备上来套近乎的模样，下一刻却像是见了鬼，脸色煞白，抖得跟风中落叶似的。
有趣。
厉飞雨的目光在顾长青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灵觉，似乎能窥探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你知道太南谷坊市在哪里吗？”
厉飞雨开口了，声音平淡，不带任何感**彩，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声音落入顾长青耳中，却不亚于九幽之下的魔神低语。
他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躬身作揖，头差点埋到地里去，声音都变了调：
“知……知道！前辈！晚辈知道！”
“前辈您要进坊市？哎呀！您可算问对人了！晚辈顾长青，祖上三代都在这太南谷方圆三百里内讨生活，对这里的一草一木，比对我自己手上的掌纹都熟！”
顾长青的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点，语速快得像是在说快板书，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前辈您看，这太南小径岔路多，没个熟人带路，很容易走到那些邪修的陷阱里去。晚辈不才，愿为前辈引路，鞍前马后，绝无二话！而且晚辈分文不取，只求……只求能跟在前辈身边，沾沾您的仙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厉飞雨的反应。
这位爷千万别是那种**不需要理由的疯子啊！
我上有老……哦不对，我没老了。
我下有小……我连道侣都没有。
我……我编的《凡人修仙避坑指南》初稿还没写完，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厉飞雨看着眼前这个态度转变极为丝滑的年轻人，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胆小如鼠，却又心思活络。
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通常都比较惜命。
也……比较好用。
他没有回答顾长青那番热情洋溢的自我推销，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带路。”
言简意赅，不容置喙。
顾长青听到这两个字，如同听到了仙音，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活下来了。
他连忙点头哈腰，像个最殷勤的店小二。
“好嘞！前辈这边请！您放心，有我顾长青在，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着，他便抢先一步，在前面引路，腰杆挺得笔直，但脚步却有些虚浮。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不住地感慨。
自己这双眼睛，真是越来越毒了。
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是“大佬之姿”，不，这何止是大佬之姿，这简直就是未来的修仙界超级巨擘，不，是灭世魔头啊！
不行，这条大腿……不，这根天柱，我抱定了！
就算是死皮赖脸，也得挂在上面！
厉飞雨跟在顾长青身后，看着他那略显滑稽的背影，神色依旧冷漠。
他不在乎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只要能为他所用，便有其存在的价值。
至于那本不存在的《凡人修仙避坑指南》，它的作者，在今天，终于为自己的书，找到了最生动、也最惊悚的第一个“避坑”案例。
——千万，千万不要把行走的杀神，错当成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