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下拍卖会的邀请函------------------------------------------，宋般若正蹲在墙角煎药。，裹着草灰味。他没走近，站在三步外，眉头拧成结。“你这儿怎么一股草灰味儿？”，把砂锅端下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我熬点调理药，不麻烦厨房了。”。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信封，扔在她脚边。，露出黑色布料边角。“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去。”，拽出那条黑裙——吊带，领口开得低，后背露大半。请柬跟着掉出来。，印着龙飞凤舞的字。她扫了一眼，心跳漏了半拍。“A市地下医学圈暗市拍卖会。”。主办方打了三层码，后缀那个标志她认得——十字架中间嵌着眼球。**移植研究院的徽章。，抬头时换上委屈表情：“我身体不好，怕给您丢人。”，已经走出三步：“让你去就去。”。，指腹摩挲纸张边缘。目光落在那串代码上，呼吸放轻。
机会来了。
晚上七点，霍家的车停在一栋废弃门诊楼前。
宋般若穿着那条黑裙，肩上搭了薄披肩。脸上没什么妆，唇色发灰。下车时风吹过来，她抖了一下。霍燕北扫她一眼：“撑得住吗？”
“撑着。”她笑了笑，跟在他身后朝那扇铁门走。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黄，墙壁上全是裂缝。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每隔几米站一个黑西装保安，腰间鼓着一块——带电击功能的脉冲枪。
走完三层楼梯，视野忽然开阔。
地下大厅改造过，顶上挂了水晶吊灯，灯光打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中间摆展台，四周是环形看台，坐满了人。西装革履的男人，穿旗袍戴珠宝的女人。空气里飘着雪茄香。
有人抬眼看来。
“哟，霍大少今天也来了？”
声音从左侧看台传来，阴阳怪气。
宋般若侧头。说话的是个光头中年人，四十出头，笑的时候露出金牙。旁边坐了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手里端着红酒杯，正打量她。
霍燕北脚步没停，走到靠前排的座位坐下。宋般若跟着落座，把披肩裹紧。
“左边那个，王家的王德茂。”霍燕北低声，“霍家的死对头。”
宋般若低头“嗯”了一声。
台上灯光开始移动。
主持人上台，是个穿**袍的女人，手里拿着遥控笔。屏幕上亮出三台机器——人工肾脏。银色外壳，保温杯大小，管线连接着微型泵。
“第一件拍品，Y型人工肾脏微循环系统。三台分别由三家实验室研发，以代销权为本场竞拍标的。”
王德茂站起来：“霍大少今天也来抢**权？你们霍家不是专做中药的吗？”
语气里带着讥讽。
霍燕北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王德茂目光一转，落在宋般若身上：“这就是你们霍家娶的那个冲喜新娘？啧啧，活不过三个月。病秧子配装病秧子的机器，绝配。”
周围有人笑出声。
宋般若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手攥着披肩边缘，指节发白。
霍燕北皱眉，正要开口，宋般若猛咳起来。
咳嗽来得又急又凶，她弓着腰，捂着胸口。桌上摆着红酒杯，她伸手去扶桌沿——手肘一扫，整杯红酒泼了出去。
方向精准。
酒液全部洒在展台左侧那台人工肾脏上。
“搞什么！”王德茂脸色变了。
主持人愣住。工作人员上前擦拭，但红酒已经渗进机器缝隙。
宋般若咳完，抬起脸。眼眶里还泛着水光。
她的目光扫过三台机器。
银色外壳材质反光率不均匀——左侧那台，外壳接缝处有极细的辐射纹。右侧那台，进气口边缘有层淡黄沉积物。中间那台，外壳干净，接缝平滑，散热格栅排列整齐。
她垂下眼，用气音挤出几个字：“左边那个，材料有微裂纹，中期会碎。”
声音弱得差点被周围的窃笑声盖过。
“右边那个，抗凝血涂层没镀好，会血栓。”
“中间那个能用一年。”
王德茂没听清。他带来的专家却听见了。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头站起来，走到展台边，从口袋里掏出微型扫描仪，对准左侧那台机器。
屏幕上，扫描图像放大，放大，再放大。
裂纹出现了。
肉眼不可见。扫描仪红外波段下，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纹从外壳中部延伸到接缝处，纵深约0.3毫米，已经威胁真空密封层。
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又拿起右侧那台，对准进气口扫描涂层厚度。数据跳出来——抗凝血涂层覆盖不均匀，边缘部分镀层厚度只有标准值的35%。
“血栓风险极高。”老头声音发沉。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落在那个脸色苍白、还在咳嗽的女人身上。
王德茂脸上笑容僵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般若捂嘴，脸埋在手心里：“我闻着血味不舒服，瞎说的。”
她抬头，眼里含泪，嘴唇发干。
“霍少，我头晕，想吐。”
装得像真的一样。
霍燕北没说话。他侧过头，目光钉在她脸上。
那眼神变了。多了点什么——审视，试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重量。
看台右侧，最高处的VIP包厢。窗帘半拉着，里面坐着个男人。
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端着白葡萄酒杯，杯沿贴着嘴唇，却没喝。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我那台器官的模组给我看看。”
旁边助手递来平板。面具男人没看模型，而是盯着屏幕上的监控回放。
画面定格在宋般若泼酒那一帧。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放大她鼻梁上那副透明边框眼镜。
“那副眼镜有‘生命之手’的微缩光谱识别工具。”
助手凑近看：“‘生命之手’的眼镜？不是已经被协会销毁了吗？”
“去查这个女人的**。”面具男人把杯子推到一边。
台上主持人开始穿插第二件拍品，气氛缓和了些。王德茂坐回座位，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他带来的专家走到身边，低声说：“裂纹确实在，那女人说的全对。镀层厚度报告马上传给您。”王德茂狠狠瞪了宋般若一眼，站起来拂袖而去。
霍燕北全程没说话。
但宋般若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刀子刮骨头。
她靠回座位，闭眼调整呼吸。
压轴拍品出场了。
主持人声音提了八度：“最后一件拍品——”
台上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一个玻璃罩上。里面放着一枚暗红色珠子，拳头大小，表面有纹路，像血管。
“血菩提。”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据古**载，出自藏地古墓，伴随高僧舍利出土。可延长寿命三十年，肉白骨，**丹。”
场下骚动。
有人举牌。
宋般若抬眼，目光扫过那枚珠子。表面纹理太规律，天然物体不会长成这样。人造品，90%是赝品。
但珠子内部有一块碎屑。黄褐色，表皮粗糙，微微反光。
宋般若指尖发麻。
她体内的“万物复生”能力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轻轻动了动。
不是血菩提。
是“回生玉”的碎片。
她攥紧手，用咳嗽掩饰住表情变化。左手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吸引霍燕北的注意力。
“霍少，我有点冷，能不能去外面？”
霍燕北看了她一眼：“去吧。”
宋般若站起来，弯着腰朝出口走。
经过展台时，她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到旁边侍者的托盘。托盘上的酒杯翻倒，玻璃碎了一地。
侍者连忙蹲下收拾。宋般若跟着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玻璃片。
没人注意她的动作。
她右手夹起一片碎玻璃，在“血菩提”的玻璃罩底部划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划痕。
然后站起来，说了句“对不起”，快步走向出口。
玻璃罩底部，那道划痕处渗下细小粉末。
粉末落在地上，沾在她鞋面上。
她的身体里，那枚碎片的定位已经出来了。
她攥紧拳头，走出地下大厅，站在废弃门诊楼的阴影里。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你姓宋？”
她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楼梯口，脸上戴着青铜面具。
他语气平静：“你是谁的学生？”
宋般若没回答。低头把粉末搓进指甲缝里：“先生认错人了。我就是个陪老板来吃饭的病秧子。”
“病秧子能认出Y型人工肾脏的裂纹？”面具男人向前走了一步，“病秧子能感应到血菩提里的夹层？”
宋般若抿嘴，笑了一下：“您太抬举我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身后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查出来。”面具男人对身边人说，“全查出来。”
回到车上时，霍燕北已经坐在驾驶位。
他没发动车。车内灯开着，手里夹着根烟，还没点。
宋般若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沉默。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三秒。
霍燕北放下烟：“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般若把头转向窗外：“瞎蒙的。我从小闻药味长大，鼻子灵。那台机器裂纹的地方有金属氧化味。别的，真是瞎猜的。”
霍燕北发动车，没再追问。
但宋般若知道，他一个字都不信。
她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紧握着那枚沾了回生玉碎屑的玻璃片。
这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