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端午家宴，我把刚提的灰色小车停在舅舅家楼下。
刚进门，表妹许曼端着茶杯扫了我一眼。
“知夏姐，城里会所的酒这么好卖啊，都能换新车了？”
桌上的笑声停了，姨妈手里的瓜子掉进碗里。
我以为她嘴欠，换了鞋往里走。
她把声音抬高。
“你们别装没听见。她去年还说在老街裁衣服，一个做衣服的，能买二十多万的车？”
姑父把烟摁灭，看我的眼神先落在车钥匙上，又落在我的脸上。
“知夏，你表妹说的会所，是怎么回事？”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脸色比墙灰还难看。
“林知夏，你是不是瞒了家里什么？”
许曼笑了一声。
“大姨，你还护着她啊。她晚上出入兰庭会馆，陪的都是有钱男人。一次怎么也得五千吧？”
亲戚们的筷子都停了。
我看着许曼，慢条斯理地说：“五千太少了。”
她一下愣住。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按你的说法，我一年要挣一百万。”
……
二舅妈先倒吸一口气，手里的汤勺砸在碗沿上。
“一百万？那得陪多少桌酒？”
“怪不得这几年回家穿得越来越像样，原来钱来得脏！”
“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出去几年，连脸都不要了！”
几句话从桌边挤过来，像一盆脏水泼在我身上。
我小时候是家里最会念书的孩子，也是第一个靠自己留在城里的人。
逢年过节，他们夸我争气，夸我给林家长脸。
今天许曼一句话，就把那些夸奖碾成了鞋底泥。
大姨试着打圆场。
“小曼，你别胡说。知夏在老街开小铺子，给人改衣服做旗袍，辛苦钱攒几年也能买车。”
许曼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大姨，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改个裤脚才收十块，做几件衣服能买车？”
她伸手指我的包。
“还有这个包，真皮的吧。她以前连一百块的帆布包都舍不得换，现在一出手就是好几千。”
我妈走过来，声音发紧。
“知夏，你跟妈说实话。钱到底哪里来的？”
“我挣的。”
“你怎么挣？”
许曼接得比我快。
“陪酒挣的呀。大姨，你问她敢不敢把手机给大家看。”
我爸一直没说话，此刻把酒杯重重放下。
“拿出来。”
我看着他。
“爸，你也觉得我会去做那种事？”
他避开我的视线。
“一家人问问，怕什么？”
许曼像得了圣旨，立刻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一步。
“你没资格碰我的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
“心虚了？我就知道你心虚。”
表弟许亮举着手机凑过来。
“姐，你不敢给我们看，我曼姐这边有证据。”
许曼抬起下巴。
“本来想给你留点脸，谁让你非装清白。”
她把手机投到客厅电视上。
画面里，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从兰庭会馆后门出来，身侧跟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替她拉车门，女人低头上车。
照片拍得模糊，可那件大衣确实是我的。
客厅里立刻响起压低的议论。
“还真去了。”
“男人给她开车门，关系能清白？”
“还给人拍下来了，丢死人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
兰庭会馆不是什么夜场，是城里几位老匠人常去谈事的私宴楼。
那天我去送一件修好的旧嫁衣，身旁的男人是会馆管事。
这些话还没出口，许曼已经划到下一张。
是几张转账截图。
备注写着陪宴费，收款人头像是一朵白色山茶，昵称叫夏夏。
许曼得意地看我。
“你别说不是你。你朋友圈里就用这朵花当头像。”
我说：“同一张花图，网上随便能找。”
“名字也一样？”
“我从来不用这个昵称。”
许亮嗤笑。
“换个号做脏事，谁会用真名？”
我妈抓着围裙边，手背青筋突出来。
“知夏，你给妈跪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向我妈。
“我为什么要跪？”
她眼里不是心疼，是怕丢脸。
“你做错了事，还敢顶嘴？”
“证据是假的。”
许曼立刻笑起来。
“假的？那你报警啊。让**来看看你到底干不干净。”
“好。”
我拿起手机。
她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舅舅按住我的手腕。
“大过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