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宫------------------------------------------，正月。，琉璃瓦上的积雪还未化尽，夕阳一照，泛着冷冷的金光。乾清宫的丧钟已经敲了三天，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穆的白幡之中。。，改元康熙。，我刚满三岁，正骑在阿玛脖子上揪他的朝珠玩。阿玛叶赫那拉·噶布拉是领侍卫内大臣，生得虎背熊腰，在战场上能一刀砍翻一个**，可拿我这个小女儿一点办法都没有。朝珠被我拽断了线，碧玺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还笑嘻嘻地说：“莞若乖，阿玛回头给你买串更大的。”，看见这情形，气得柳眉倒竖：“噶布拉！那是御赐的朝珠！你、你、你就惯着她吧！”，**手嘿嘿笑：“御赐的也是让女儿玩的嘛。”，弯腰把我抱起来，替我擦去嘴角的点心渣子：“莞若，再过几日额娘要带你进宫，去见太后娘娘。你可不许再这么淘气了，听见没有？”，还不太懂什么叫“进宫”，只记得额娘说这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顺治皇帝驾崩后，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就是后来的孝庄**太后，为了稳固朝局，下懿旨从满蒙勋贵中挑选适龄女童入宫，养在膝下，以备将来指婚或充实后宫。叶赫那拉氏是满洲大族，我的姑姑是顺治皇帝的孝献皇后董鄂氏——不对，那是族中远亲，论起来要绕好几个弯。总之，太后点了我的名。，阿玛破天荒地没去练武，坐在我床前替我掖被子。他的手很大，指节粗粝，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他摸摸我的头，声音有些哑：“莞若，阿玛的乖女儿，进了宫要听太后娘**话，别惹事，也别怕事。”，含糊地嗯了一声。：“你额娘说你太小，舍不得。阿玛说，咱们叶赫那拉家的女儿，没有怕事的。宫里有什么好吃的尽管吃，有什么好玩的尽管玩，谁要是欺负你，回来告诉阿玛，阿玛去御前告状。”：“阿玛好吵。”，那笑声里有我听不出的苦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额娘就给我换上了新做的旗装，鹅**的，衬得我小脸白净。额娘一边给我梳头一边掉眼泪，眼泪滴在我头发上，凉凉的。
“额娘别哭，”我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脸，“莞若去几天就回来。”
额娘破涕为笑，把我搂进怀里：“傻孩子，那是紫禁城，进去了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
我不懂什么叫“进去了就出不来”，只记得坐上马车的时候，我趴在车窗往后看，阿玛和额娘站在府门口，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很久，我从车窗探出头，看见一道高高的红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覆着明黄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条金色的龙卧在那里。
这就是紫禁城。
送我们进宫的嬷嬷姓白，四十来岁，圆脸，看着和善，说话却利落得很。她把我从马车上抱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叶赫那拉家的小格格，生得倒水灵。走吧，太后娘娘等着呢。”
我被她牵着走，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勉强跟上。一路经过好多好多门，每道门都有穿黄马褂的侍卫守着，刀枪锃亮，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慈宁宫到了。
白嬷嬷让我在殿外等着，自己进去通传。我乖乖站在廊下，仰头看殿檐上的脊兽，从龙、凤、狮子数到天马、海马，还没数完，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快让那孩子进来，让哀家瞧瞧。”
殿门大开，我被领了进去。
慈宁宫的正殿宽敞得吓人，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正中的宝座上坐着一位老**，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首饰，手腕上挂着一串碧绿的翡翠佛珠，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就是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顺治皇帝的母亲，大清的**太后。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跟我差不多高，穿着一身明**的袍子，头上戴着个小**，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可他五官生得好看，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像个瓷娃娃似的，再怎么装大人也还是个孩子。
太后朝我招手：“过来，让哀家看看。”
白嬷嬷轻轻推了我一下，我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到了太后跟前，想起额娘教过的规矩，赶紧跪下磕头：“臣女叶赫那拉氏，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三岁的我，声音奶声奶气的，跪得却端端正正，磕头的动作一板一眼。
太后乐了，伸手把我拉起来：“这孩子，倒是个懂规矩的。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太后。
太后端详了我一番，啧啧赞叹：“生得真好，这小脸盘子，这眉眼，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娘娘，臣女叫莞若。”
“莞若，《诗经》里‘莞簟安枕’的莞，如的意思？好名字。”太后笑着点点头，转头看那小男孩，“玄烨，你看这小妹妹，生得好不好看？”
那个叫玄烨的小男孩绷着脸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回皇玛嬷，尚可。”
太后笑得更厉害了：“尚可？你倒挑剔。来，莞若，这是三阿哥玄烨，也就是你以后的皇上。来，给皇上请安。”
我又跪下去：“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玄烨低头看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头上的珠花：“你的珠花歪了。”
我伸手一摸，果然歪了，大概是刚才一路跑着进来的缘故。我重新别好珠花，对他咧嘴一笑：“谢谢皇上。”
他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太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着对身边的大嬷嬷说：“这两个孩子，倒是有缘。”
我在慈宁宫住下了。太后把我安置在西暖阁，紧挨着她的寝殿，说是方便照顾。白嬷嬷留下来伺候我，额娘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听白嬷嬷的话，不许淘气。
可我才三岁，哪里管得住自己？
住进慈宁宫的第三天，我就闯了祸。
那天下午，太后在佛堂念经，我在殿外玩耍。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上蹲着一只铜鎏金的小狮子，我踮起脚尖去够，够不着，搬了个小凳子踩上去，还是够不着。白嬷嬷去领点心了，没人看着我，我就爬到了栏杆上。
那栏杆窄窄的，我晃晃悠悠站上去，伸手去够铜狮子，手指刚碰到狮子耳朵，脚下一滑——
“啊！”
我整个人从栏杆上掉了下来，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石阶上，一双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我。
我吓得眼睛闭得紧紧的，半天才睁开。
是玄烨。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一身蓝色的常服，气喘吁吁的，小脸涨得通红。他把我抱在怀里，双手箍得死紧，声音都是抖的：“你、你、你爬那么高做什么？！”
我扁扁嘴，委屈巴巴地说：“我、我**那个小狮子……”
“你不要命了？”他瞪着我看，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那栏杆那么高，掉下来会摔死的你知不知道？”
我被他凶得一愣，随即哇地哭了出来。
他一见我哭，登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眼泪：“别哭别哭，我没凶你，我就是……我就是害怕你摔着。你别哭了，你要是喜欢那个小狮子，我……我让人把它摘下来给你玩，好不好？”
我抽噎着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他用力点头，转头就喊太监，“来人！把那铜狮子给朕——给我摘下来！”
太监们面面相觑，那可是殿脊上的装饰品，哪能说摘就摘？可见小皇子发了话，又不敢不从，正为难间，太后从佛堂出来了。
“闹什么呢？”太后一看这情形，脸色沉了下来。
玄烨赶紧把我放下来，躬身行礼：“皇玛嬷，孙儿……孙儿想摘那个铜狮子。”
太后看看铜狮子，又看看我们俩，目光在我哭花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笑了：“罢了，摘就摘吧。把慈宁宫屋檐上的铜狮子摘了给莞若格格玩，回头让工匠再补一个上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竟然同意了？
白嬷嬷后来跟我说，那是太后第一次为了一个小孩子破例。从那以后，宫里人都说，莞若格格是太后的心头肉，谁也得罪不起。
铜狮子被摘了下来，擦得锃亮，放在我屋里。可我不怎么玩它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玩具”，那就是玄烨。
玄烨比我大五岁，那年八岁。他已经是皇帝了，可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会陪我玩的哥哥。
他每天下午到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请完安就会来找我。有时候带我去御花园看鱼，有时候带我去南苑看马，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廊下教我写字。
“莞若，你看这个‘玄’字，一点一横，下面是幺……”他抓着我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我写得歪歪扭扭，他看了半天，认真地说：“嗯，有进步。”
白嬷嬷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万岁爷，莞若格格才三岁，您教她写字是不是太早了？”
玄烨板着小脸：“不早。朕听太傅说，开蒙越早越好。”
我懵懵懂懂地听着，手里抓着一支比胳膊还粗的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玄烨看了看那只乌龟，沉默了很久：“……这是朕吗？”
“是呀，”我高兴地指着乌龟，“这是玄烨哥哥！”
“……为什么朕是乌龟？”
“因为乌龟活得久呀！”我理直气壮，“莞若要玄烨哥哥活一百岁！”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一把将我抱起来转圈圈：“好，玄烨哥哥活一百岁，陪莞若玩一百年！”
太后来看我们时，正看见玄烨抱着我满院子跑，笑得直摇头：“玄烨，你是皇帝，注意体统！”
玄烨把我放下来，理了理衣袍，重新端起皇帝架子：“皇玛嬷教训得是。”
可他趁太后转身的工夫，又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捂着嘴咯咯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紫禁城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在宫墙里一年年长大。
四岁时，我打碎了御前的琉璃盏。
那**上——我习惯叫他玄烨哥哥，可在公开场合还是得叫皇上——在乾清宫批折子，我溜进去找他玩。他看我来了，笑着招手让我过去。我蹦蹦跳跳跑过去，袖子带到了桌案上的琉璃盏。
那琉璃盏是西洋进贡的，通体碧绿，晶莹剔透，听说价值连城。它从桌上滚落，“啪”地碎成了几瓣。
我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玄烨看了碎片一眼，又看了看我，我嘴巴一扁，金豆子就开始往下掉。
“玄烨哥哥救我……”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是故意的……”
他把我拉到身边，拿袖子给我擦眼泪：“碎就碎了，一个琉璃盏而已。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可是、可是那是御前的……”我抽噎着，“阿玛说御前的东西碎了要杀头的……”
他噗嗤笑了：“谁跟你说的？”
“阿玛说的。”
“你阿玛吓唬你的。”他把我抱到腿上坐着，“有朕在，谁敢杀你的头？”
太监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看见地上的碎片，脸色都白了。玄烨摆摆手：“下去吧，是朕不小心碰碎的，换一个来。”
太监们松了口气，赶紧收拾碎片退了出去。
我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玄烨哥哥，你为什么要替我背黑锅？明明是我打碎的。”
他低头看我，认真地说：“因为你是莞若啊。朕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那年我四岁，还不太懂什么是“护着”，可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五岁时，我偷吃了贡品荔枝。
那年岭南进贡了两筐荔枝，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到宫里的时候还带着绿叶，新鲜得很。太后说先供佛，供完佛再分给各宫。我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筐红艳艳的荔枝，口水直流。
趁嬷嬷们不备，我偷偷摸到供桌前，抓了两颗就跑。
荔枝剥开，白**嫩的果肉，咬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我吃完两颗又去拿，一来二去，等供完佛，筐里少了小半筐。
太后看着空了大半的荔枝筐，挑了挑眉：“这是谁干的？”
我嘴上还沾着荔枝汁水，心虚地往玄烨身后躲。
太后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莞若，你吃了几颗？”
我伸出三根手指，想想不对，又伸出五根，最后伸出了两只手，十个指头全张开。
太后无奈地摇头：“这孩子，跟没吃过东西似的。”
玄烨却笑了，笑得眼睛亮亮的：“皇玛嬷，莞若喜欢吃，就把剩下的都赏给她吧。”
太后瞥他一眼：“你就惯着她吧。”
“孙儿乐意。”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声音开始变粗，个子也蹿高了一大截，可看我的眼神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我躲在他身后，嘴里还**荔枝肉，含混不清地说：“谢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回头看我一眼，伸手抹去我嘴角的汁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七岁那年，太后开始正式教导我宫规礼仪。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梳洗打扮后去给太后请安，然后学规矩、学女红、学诗词、学骑射。满人的女儿，既要文雅，又要英武，骑射是少不了的。
我最怕学骑射。
教骑射的师傅是禁卫军的一个参领，姓富察，四十来岁，黑脸膛，不苟言笑。他让我骑一匹矮脚马，那马倒是温顺，可我一上去就紧张，夹着马肚子不敢松手。
“格格，身体放松，缰绳别抓那么紧，马儿会不舒服的。”富察参领在一旁喊。
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缰绳抓得死紧，那马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低头吃草，怎么也不肯走了。
玄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马场边上看了一会儿，走过来牵起缰绳：“富察参领，朕来教她。”
富察参领行了个礼退到一旁。
玄烨牵着马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说：“莞若，你别怕，这马很温顺。你试着放开缰绳，拍拍它的脖子，跟它说说话。”
“跟马说话？”我觉得有点傻。
“对，你就说，‘好马儿，乖马儿，你带我走一走，回头我给你吃苹果。’”
我将信将疑，俯下身拍了拍马脖子，小声说：“好马儿，你带我走一走，我请你吃苹果。”
那马耳朵动了动，打了个响鼻，竟然真的迈开步子走了起来。
“动了动了！”我高兴得叫起来，“玄烨哥哥你看！它听懂我的话了！”
玄烨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晨光落在他身上，少年天子已经初具帝王之姿。他看着我笑，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欢喜：“朕的莞若真聪明。”
我骑着马在场上慢慢溜达，得意的不得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玄烨哥哥，你怎么来看我学骑**？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今天休沐。”他跟在马旁边走，“再说了，朕来看你，还需要理由？”
我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不需要。”
他笑了，伸手拍了拍马背，不经意地说：“莞若，你快点长大。”
“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朕就能把你留在身边了。”
那年我七岁，十二岁的他说这话时，耳根红了，我却没太在意，只想着骑完马去吃桂花糕。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在紫禁城里从三岁长到了十二岁。
这九年里发生了很多事。玄烨渐渐长大，开始亲政，在太后的支持下除掉了权臣鳌拜。那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有时三五天才来慈宁宫一次。每次来，我都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脸上那种少年气少了一些，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后来我知道，那叫帝王之气。
除掉鳌拜那晚，他深夜来到慈宁宫。太后已经歇下了，他让人悄悄把我叫到偏殿。
我披着外衫赶过去，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酒，酒已经喝了大半。十四岁的少年天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玄烨哥哥，你喝酒了？”我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他朝我招手：“莞若，过来，陪朕坐一会儿。”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伸手揽住我的肩，忽然用力把我搂进怀里：“莞若，鳌拜倒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酒意：“八年了，朕忍了八年。从八岁**，这八年朕每天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错，这江山、这社稷就……现在好了，鳌拜倒了，朕终于能做真正的皇帝了。”
我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可我没有挣开。我伸出手，学着他小时候抱我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玄烨哥哥辛苦了。”
他收紧手臂，下巴抵在我头顶：“有你在，朕不辛苦。”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他不是什么皇帝，他就是我的玄烨哥哥，一个会累、会怕、需要人陪的大男孩。
那天晚上他在偏殿坐到很晚，我就陪着他坐。他跟我讲朝堂上的事，讲鳌拜的跋扈，讲索尼的忠心，讲遏必隆的摇摆不定。我听得半懂不懂，但我认真听着，因为我知道他需要一个人听他说。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莞若，你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跟太后学规矩。”
“你呢？”
“朕得去早朝。”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忽然心疼得不行。我站起来，踮起脚尖，在他额头轻轻亲了一下：“玄烨哥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看了我好半天，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好，朕听莞若的。”
康熙十二年，我十二岁。
那一年，太后说要给我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