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板缝里渗着湿气，偶尔一声鸟叫从某棵老槐树深处冒出来，又死寂般消失。，一个穿青衫的青年正握着长剑，手臂抖出细密的汗珠，剑尖划过微光，留下一道颤巍巍的痕迹。，练了快一炷香，呼吸早已漫上喉咙口，胸口闷得发慌。，带起一阵风，有股铁锈味钻进鼻腔。，额角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石板上，像一颗摔碎的水珠。，练了两年半了。，觉得老天爷既然让自己穿过那道莫名其妙的裂缝来到这个世道，总该给点什么东西——像话本里写的那些全能天赋，或者藏在脑壳里的神秘声音。。，从偷来的短拳谱到花五十两金买下的残本剑法，一招一式练得手指头磨出血泡，脊背的肌肉一碰就酸痛得像被人拧过。？他连后院那只红冠公鸡都追不上。，低头看着喘粗气的楚金乔，咕咕叫了两声，下巴沾着米粒。，楚金乔彻底承认自己跟练武这件事八字不合。。，那些带着兵器的人在酒楼里喝酒闲聊时，经常压低声音提起一些词，“侠客”、“邪门高手”
、“**”
。
这些词像刺一样扎在他耳朵里。
于是他咬了咬牙，从账上抽出银钱，请来一个据说是江湖里走过几趟的练家子。
那人姓郑，身上穿着旧皮甲，手指骨节粗得像枣木疙瘩，腰间别着两把短刃。
他花了三天教楚金乔一些防身的野把式，可一过招，楚金乔还是被摔得后背砸在土墙根，撞碎两片瓦。
郑师傅蹲在院子角落抽烟，烟气顺着风吹到楚金乔脸上，淡淡的焦味带着某种凉薄的意思。
他看楚金乔半天没爬起来，磕了磕烟枪，说了句实在话：“拳头没力道，腿脚也慢，还容易慌。
练死了也挡不住人家一刀。”
这话像根针，扎进楚金乔的骨头里。
他没反驳，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背上沾的灰和一截枯草，转身走向酒窖。
那几个装满粮食和酒的大坛子半埋在阴影里，空气中有股浓烈的糯米发酵味，跟头顶院子里飘来的热闹截然不同。
酒楼前堂的人在笑，椅子拉开又推回去，碗碟磕碰的声响隔着墙壁闷闷地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楚金乔坐在酒坛上，脚边搁着那把磨出缺口的剑。
这时候忽然一阵风从地窖最深处涌上来，灌进他的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拿木槌轻轻敲他脑壳，又有水流一样的东西灌进血管，穿过脊椎，最终汇聚在眼前。
一道光幕忽然浮现在他瞳孔前方，上面的字亮得晃眼。
“检测到宿主已稳定存活两年半，条件达成。
任务系统启动中……”
楚金乔愣了一瞬，心跳忽然快起来，像有个活物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他猛地低头，那光幕却跟着他的视线移动，怎么眨眼都甩不掉。
系统？
他深吸了口气，鼻子里全是酒缸的味道。
光幕最后抖了抖，浮现出几个字，静静悬在眼前，石头一样压了下去。
“你当前的江湖地位：凡人。
任务：活下去。
奖励：未知。”
那把木剑在晨曦里划出第三十七道弧线时，院墙外的街道还浸在薄雾里。
少年手腕翻转，剑尖掠过一片梧桐叶——叶脉断裂的声音细得像撕开一页宣纸。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少爷！”
管家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撞进来，带着跑动后喘不匀的气，袍角卷起几片落叶。
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睛亮得不像六十岁的人，“打听到了！这回真真切切的，王家人亲口说的。”
楚金乔收住剑势，汗水从眉心滑进眼角，他没擦。
铁剑杵在地上，剑身映出半边脸——下颌绷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寒山寺？”
“是！”
管家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昨儿夜里递来的消息，说今天未时三刻，王家那位要上山敬香。
我已经让两个机灵的小子先去寺外守着，买通了知客僧，连她会在哪间殿歇脚都摸清了。”
楚金乔把剑 ** 剑架，木架上那把剑鞘还带着霜。
他转身去够石桌上的茶壶，壶嘴磕在杯沿上，响了一声。”半年前西湖边上那场雪，倒是没白淋。”
管家**手笑，退后半步让出路来。
半年多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后脖颈还能感觉到那天的冷风。
西湖边的雪粒子砸在湖面上，连涟漪都来不及荡开就消失了。
他缩在画舫里灌黄酒取暖，隔窗看见有人站在断桥边的梅树下。
那人披着大红斗篷，风掀起帽沿一角，露出一截下颌——雪光映着，白得像刚磨出来的玉。
他手里的酒杯当时就歪了，黄酒洒在狐裘上，烫得他一哆嗦。
之后整整三天，他派出去的人把整个姑苏城翻了个底朝天，才从王家一个账房先生嘴里撬出名字：王语嫣。
那四天三夜他几乎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一闭眼就看见那片梅林，看见斗篷被风掀起来的弧度。
他向来不是痴情的人，这姑苏城里想攀上他的家族多了去了，只要他放一句话，明天就能有人抬着八抬大轿把人送来。
可偏偏那天，他站在西湖边上浑身发抖的时候，那个两年多没动静的系统像被人踹了一脚似的，突然冒出来一行金字。
金字刻在他眼皮底下，像是拿烙铁烫上去的。”迎娶王语嫣”
五个字闪着光，“满级九阳神功”
和“一甲子修为”
排在下头。
楚金乔当时笑了，嘴角扯得生疼。
两年半。
他练了两年半的剑，连自家后院那只会啄人的芦花鸡都打不过——那天他追着鸡跑了半个院子，最后被鸡追上了墙头。
管家蹲在墙根底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发紫。
所以他需要那六十年功力，需要那套九阳神功。
需要到骨头缝里都在疼。
可要娶王语嫣，光有念头可不够。
这不是姑苏城里那些小门小户，她身后站着王家，站着逍遥派，还站着慕容世家。
尤其是那个慕容复——楚金乔见过他一次，在城门口，那人骑在马上，脊背挺得像一杆枪，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人不约而同都低了头。
还有他那四个家臣，每一个拉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走正规流程提亲？他连王家的门槛都摸不着。
王家族长连姑苏知府的面子都不给，他一个开酒楼的，拿什么递帖子？
硬抢？他掂量过自己这把铁剑的重量，再掂量一下自己这条命的分量——划不来。
所以这半年来，他让人昼夜盯着王家的动静。
从王语嫣绣什么样的花，到哪天用过什么茶，一一报到他那间账房里。
今天寒山寺，是他等了九十多天才等来的口子。
管家见他不吭声，又凑近了一步：“少爷，要不要让人备轿？还是说……咱们也去上个香？”
他话里带着试探，眼珠转了转。
楚金乔把手里的茶一饮而尽，茶叶梗子嚼碎了，涩味从舌根蔓延开。
他看向天边——雾散了，日光开始发烫。
“备两匹马。”
他说。
管家愣了一下：“可……那和尚身份……”
“我扮成香客就行。”
楚金乔走回剑架前，拿起那柄木剑看了看，又放下，换了把短 ** 塞进袖口，“去查清楚她走哪条路回来。
山路哪个弯道窄，哪段林子密，都记下来。”
他推开管家递过来的披风，大步走出院子。
鞋底碾碎地上最后一片完整的梧桐叶，咔嚓一声脆响。
风突然转了个方向，把院子里的炊烟吹散了。
他把自己的身份在俗世里掂量过，勉强能端上台面。
可要是搁到那些武林堆里，碰到世家大族的人，这点分量轻得跟纸片似的，一戳就破。
王语嫣心里装的，从头到尾都是慕容复。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古时讲究门户，就算那姑娘对他有一丁半点的意思，她那个刁钻的娘亲也不可能点了这个头。
说起那个怨气缠身的女人，巴不得天底下的男人全断了气才好。
奖励**，办起来的难度却像座山压下来。
可楚金乔没打算就这么收手。
那套满级的九阳神功和六十年的功力摆在那儿，像块烧红的铁烙进他眼里，他怎么可能放得下——那是他眼下唯一能翻身的东西。
为了这桩任务，使些下作手段也认了，狠心点总比一辈子窝着强。
他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把路铺好了。
先从钱袋子里掏出一笔数目，在王家那边买通了几个人。
只要这些下人传来王语嫣的行踪，就能拿到不小的甜头。
那姑娘只要踏出家门，凭他见识过互联网时代那些花样手段，哄住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丫头片子算不上什么。
哪怕王家是大家族，底下的仆役日子也没多宽裕。
一听有钱拿，几张脸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
钱这东西不是万能，可真缺了它，人活得像条干巴巴的枯藤。
就算恶鬼站到面前，他也照样能让鬼替自己转磨盘。
这天王语嫣刚迈出门口，那几个被他收买的下人就跟抢食似的，争先恐后跑来报信。
“收拾东西，去寒山寺。”
楚金乔对着管家撂下一句，把背上的长剑重新扣好，大步跨出门去。
管家心里清楚接下来是什么阵仗，连忙张罗起来。
寒山寺外头，西湖水面上缓缓驶来一条大船。
船帆上的标记一眼就能认出，是曼陀山庄的人。
一群抱着利剑的侍女先下了船，紧接着，两道身影款款走下来。
两个女子生得极艳，面上轮廓有九分相似，活脱脱一对孪生。
只是其中一个眉目间多了些沉淀，看着有二十七八，另一个则稚嫩几分，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会把她们当成姐妹。
可明白底细的，心里门儿清——这是母女。
年纪轻的那个，就是已经被楚金乔盯住的王语嫣。
旁边那位年长的，是她娘。
寒山寺的香火气味还没散尽，王语嫣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她侧过头，望见母亲正将三根香 ** 炉灰，青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娘——”
她压低声音，尾音拖得有些长，“表哥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王夫人把香炉往供桌 ** 推了推，眼皮都没抬。”我说了多少回了？你表哥那个性子，脚底抹油似的，谁知道又钻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说不定正在哪家酒楼里喝得脸颊发红呢。”
女儿每句话都绕着慕容复打转，王夫人心里那股气就往上顶。
她对慕容复没什么好脸色，那人满脑子都是前朝旧梦，从来不肯多看她女儿一眼。
可王家现在空有个架子，她一个妇人武功又拿不出手，双亲去向不明，这母女俩若不靠着慕容家的名声撑着，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就能把她们淹死。
要不是这层顾忌，她早把那张虚伪的脸撕个干净。
王语嫣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袖口上缠了又松。”他不会那样的……我只是想，他大概还在忙，或者——”
话没说完，寒山寺门外的山路忽然暗了一截。
四道黑影从路边枯黄的灌木丛里弹出来，脚步带起沙土，直扑母女二人。
王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丹田一口气沉下去，嗓子里憋出一声短喝。”哪里来的蟊贼！”
右手往腰间一探，剑鞘甩开半尺，白光一闪便迎了上去。
四个人显然踩过点。
两个挥着 ** 直奔王夫人，刀光搅成一团，将她卡在原地。
另外两个连看都不看战局，脚下不停，径直朝王语嫣掠去。
王夫人的剑法比那两人高出一截，剑招一递出去，带着劲风把两柄 ** 压得叮当乱响。
可那两人也不求胜，你攻我挡，像两片粘在鞋底的湿泥，怎么甩都甩不脱。
王夫人余光扫见女儿那边的情况，手腕一抖想抽身，左边的刀又从侧面切过来，逼得她不得不回剑格挡。
王语嫣还没看清楚那两张蒙面的脸，一记指风已经戳在她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