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粉红色通知书------------------------------------------。，午饭后就开始下瓢泼大雨。雨水顺着阳台的排水管哗哗地流，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积攒了一夏天的燥热全部冲刷干净。林小满正趴在床上看一本借来的《青年文摘》，那是她逃避现实的唯一避难所。：“小满！信！你的信！咯噔”一下。。，雨水溅湿了裤脚。妈妈手里捏着一个淡粉色的信封，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字体：XX市工商职业技术学校。“哟，还真考上了。”妈妈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调侃，她把信递给林小满，“我还以为你这成绩，只能去扫大街了呢。”，接过信封。，却让她手心出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培育实用型人才，服务地方经济”。。？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考不上大学的，都来这儿。。她宁愿这封信是红色的“未录取”，至少那样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哭一场，说自己尽力了。而现在，她成了一个“实用型人才”，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螺丝钉。。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纸张廉价，印刷粗糙。上面写着：林小满同学，恭喜你被录取至我校*****专业。
会计。
她对这个专业没有任何概念。只知道周舟的妈妈说过，女孩子学会计好，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好嫁人。
原来，这就是她未来的全部定义了吗？
爸爸下班回来，听说录取结果，倒是挺满意：“挺好挺好，学门手艺。现在大学生毕业也找不到工作，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
他甚至特意去楼下的熟食店切了一斤猪头肉，开了瓶啤酒，算是庆祝。
饭桌上，爸爸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等你毕业，要是能进个厂里做出纳，一个月一两千块，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林小满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她看着爸爸那张被生活磨砺得满是褶子的脸，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粗糙的手，把一块肥腻的猪头肉夹到她碗里。
她突然就哭不出来了。
她的悲伤，在这个家庭的实际需求面前，显得那么矫情。
九月份报到那天，天气依然闷热。
爸爸特意请了半天假，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摩托车送她。
学校不在市中心，越往郊区骑，路越宽，两边的景色也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待拆迁的废墟和荒草丛生的野地。
“到了。”爸爸停下车。
林小满抬头。
这就是她的学校。
灰扑扑的六层教学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像长了癣。操场是煤渣跑道，风一吹，尘土飞扬。校门口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热烈欢迎新同学”。
而最讽刺的是，校门正对面，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就是市实验高级中学。
那是她曾经以为自己一定会去的地方。
蓝白相间的教学楼，整洁的塑胶跑道，门口进出的学生穿着帅气的制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未来可期”。
林小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摩托车头盔戴得更紧了一些，生怕被对面的人认出来，生怕被那道无形的鄙视链灼伤。
“这学校也还行，你看这操场，比你初中大多了。”爸爸试图活跃气氛，把她的行李袋递过去，“去吧，好好学。爸走了。”
林小满背着重得像山一样的书包，走进了那扇门。
大厅里乱哄哄的，到处是家长和孩子。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香水和新被褥的味道。
她排队缴费。
前面是一个染着黄头发、耳朵上钉了好几个耳钉的女生，正对着电话大吼大叫：“哎呀我知道啦！这破学校我也就混三年，反正以后也是要接手我爸公司的，你烦不烦啊！”
女生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排在后面的林小满。
那是一个长相艳丽、眼神张扬的女孩。
“喂，你也会计班的？”她挑眉问。
林小满点点头，不敢说话。
“我叫周舟。”女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以后多关照啊，学霸。”
那一刻，林小满愣住了。
这是她进校以来听到的第一句善意的话。
虽然周舟口中的“学霸”听起来像是一种反讽，但林小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了一点点。
晚上，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
林小满分到了靠窗的上铺。
她爬上去，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窗外，对面实验高中的晚自习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座座遥不可及的灯塔，照亮了别人的坦途。
而她所在的这栋楼，只有昏黄的灯泡，和楼下男生们为了篮球赛发出的粗鲁呐喊。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粉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纸张粗糙，字迹模糊。
她把它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隐蔽的夹层里。
这是她在这个***的入场券。
虽然它不够体面，虽然它充满了妥协。
但既然进来了，就不能白来。
她翻身坐起，看着下面还在打闹的室友，看着那个叫周舟的女孩正把零食分给别人。
林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从床上探出头，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我有糖，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