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数线那天下午------------------------------------------，是林小满记忆里最长、也最黏稠的一段日子。，太阳像个不愿意下班的监工，每天下午两点准时悬在头顶，把柏油马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一股橡胶融化的焦味。知了在梧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心慌。林小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盯着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发呆：距离中考还有 3 天。，冷冷地盯着她。她数学不好，或者说，是从初二开始就跟不上了。函数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无论她怎么刷题，那些抛物线总是在试卷上扭成奇怪的形状，最后变成一个个刺眼的红叉。，手里捏着一叠模拟考的成绩单。他是个典型的严师，鬓角花白，眼神犀利，走路带风。“林小满。”他念到名字，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闷棍。，膝盖磕在课桌腿上，生疼。“你看看你这分数。”老陈把成绩单拍在她桌上，“离重点高中差三十分，离普高差五分。你告诉我，你这三年来在干什么？”，只有头顶风扇在嗡嗡地转。，总分那一栏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像一道伤口。“老师，我会努力的……”她小声说。“没时间了。”老陈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的清醒，“最后这几天，别做梦了。去职高或者中专，选个好专业，学门手艺，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只有林小满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她把那张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硬硬的纸团硌着大腿。。链条有点松了，骑行的时候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孤单。路过市重点高中——一中——的门口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
朱红色的大门，威严的石狮子，穿着漂亮蓝白校服的学生进进出出，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脸上带着那种“我是优等生”的从容。
林小满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羡慕。
她曾经离那个世界那么近，现在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择菜，油烟机轰隆隆地响。
“考得怎么样？”妈妈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腻的汤汁。
“还行。”林小满把头埋得很低，换鞋的动作很慢。
“什么叫还行？具体几分？”
“还没出分呢。”她撒了个谎，逃一般地钻进自己的小房间。
房间只有十平米，墙上贴着早已过时的明星海报。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那个洗得发硬的枕头里。裤兜里的成绩单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
她终于把它掏出来，一点点展平。
那张纸很轻，却又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爸爸前几天喝多了酒，拍着她的肩膀说：“闺女，咱家没什么**，以后全指望你了。你要是能考上重点，爸就算**卖铁也供你。”
那句话当时听着是动力，现在却变成了千斤重的石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初中死党周舟发来的短信：“小满，今晚出来逛街吗？我妈给我买了新裙子！”
林小满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
她想说“我没钱”，想说“我不想去”，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周舟很快回了一个失望的表情，然后就没再说话了。
林小满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仰躺着。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带她去庙里求签。老和尚说她“命里带水，需有桥方能渡”。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的命里，好像注定要错过那座桥。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她床头的那张成绩单上。
她睁着眼睛，听着爸妈在客厅里压低声音吵架，大概是爸爸嫌妈妈买的菜贵了，妈妈嫌爸爸工资发得少了。
这就是生活。
嘈杂的、琐碎的、没有滤镜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很早。
妈妈在餐桌上放了一个煮鸡蛋，那是给她的“补脑餐”。
林小满剥开蛋壳，蛋白光滑洁白，像一张崭新的试卷。
她咬了一口，蛋黄有点噎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蜡黄。
“林小满，”她对着镜子里的女孩说，“你要是连高中都考不上，你还能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在这个漫长的夏天里，反复回响。
直到七月初，那张薄薄的、决定了她命运的纸条，真的寄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