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人间地狱:诡异世界生存指南  |  作者:少唉声叹气  |  更新:2026-06-01
雨夜访客------------------------------------------,听着雨声。,二十平米出头,被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床单的边角与床垫边缘完全对齐,桌面上的物品按大小顺序排列成一条直线,连窗帘的褶皱都保持着几乎相等的间距。。,这是他仅存的控制感。,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了三遍。,几张照片,还有一截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只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简短的说明:"寻找陈宇。男,二十一岁,海澜大学三年级学生。于一月十二日晚间失踪,最后已知位置:老城区地铁三号线废弃站点附近。",墨迹还很新。。,落在旁边那截笔记本纸页上。,显然是被匆忙撕下来的。,字迹潦草到几乎难以辨认:"不要去找我。陈...."
后面半个字被什么深色的污渍盖住了。
沈寂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污渍,干透了,但质地不对。
不是墨水,也不是咖啡或茶。更像是某种……体液。
他把纸页放回文件袋,端起面前碗里的最后一口泡面。
面已经凉了,汤汁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但他还是机械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三天来的第二次正餐。
胃部在接收到食物的瞬间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咕噜,然后开始缓慢地蠕动。
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某种需要被提醒才能完成的任务。就像给植物浇水,或者给手机充电。维持基本运转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能量摄入。
他放下碗,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墙壁上的那本挂历。
一月。二〇二四年。
但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那个日期上,有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圈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留下了凹痕。那是四年前的事了。
2019年。
平安夜。
初蚀事件。
沈寂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窗外,雨还在下。
这座城市似乎永远在下雨。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
雨声是一种白色的噪音,填补了沉默的空隙,让这间狭小的公寓不至于安静得让人发疯。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有一天雨停了,他是不是还能睡着。
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他有太久没有打扫了。
或者说,他根本不记得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
时间最近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卷被受潮的胶卷,画面与画面之间出现了不该存在的空白。
他又看了一眼文件袋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有一张普通的脸。
短发,戴眼镜,笑容有点腼腆。
典型的理工科男生的模样。
**是大学校园,身后是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教学楼,阳光很好,他的影子清晰地投在地面上。
一个正常活着的人的样子。
沈寂闭上眼睛。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疼痛,不是声音,甚至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感觉"。
更像是空气中的某样东西发生了微小的位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转动了一下身体,而那个动作带来的气流经过漫长的传导,最终抵达了他的皮肤表面。
鸡皮疙瘩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后颈。
沈寂睁开眼,看向窗外。
雨幕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内脏。
对面楼房的窗户大部分都黑着,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户里,有人在来回踱步。
另一个窗户前,有人站着不动,像一尊雕塑。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正常"。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沈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冰凉的玻璃隔着袖子贴在他的小臂上。
他呼出的气在玻璃表面凝成一小团白雾,然后在三秒内消散。
他在雨幕中搜寻着。
什么都没有。
它存在过,现在离开了,只留下这一层若有若无的不安感。
就像你走在夜路上,突然觉得背后有人在看。回头时***都没有。但你确信刚才那一刻,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你。
这种感觉,沈寂已经持续了四年。
从2019年12月24日的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开始。
他没有继续站在窗前。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下日期和时间:
"2024/1/15 23:47。异常感知第147次(本月)。强度:弱。方向:西北偏北(不确定)。持续时间:约3秒。备注:无实体接触,无后续反应。"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帆布背包的侧袋里。
背包靠在墙角,磨损得厉害,背带的位置已经起了毛边。
里面装着他出门时会用到的所有东西:两个备用强光手电筒、一盒粉笔、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一把折叠刀、一个急救包、一本空白的速记本,以及......
他顿了一下,拉开背包的主袋,手指触到了那张照片的边缘。
照片夹在速记本的封面内侧。一个女孩的照片。
十五岁,或者十六岁。齐刘海,圆脸,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形状。
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是一片模糊的绿色——大概是公园或者郊外。
沈默。
他的妹妹。
他把背包重新扣好,站起身。
该睡了。
虽然他知道今晚大概率又睡不着。
但这不妨碍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淹没。
失眠也是一种休息的方式,至少比清醒地面对这个荒谬的世界要好一些。
他刚躺下,还没来得及拉上被子。
门铃响了。
沈寂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半坐半躺的姿势,目光投向房门的方向。那扇老旧的木门距离床铺只有两米多一点。
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好几块,露出下面发灰的木质纹理。
猫眼周围有一圈锈迹,像是干涸的眼泪。
门铃又响了一声。
长长的,持续的,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意味。
沈寂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是23:49。
这个时间点。这种天气。谁会来找他?
他的委托渠道通常是线上沟通,通过加密的聊天软件或者一次性邮箱。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实际住址,事实上,就连房东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租房合同上用的是假名和假***。
那么,门外的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沈寂从床上下来,没有穿鞋。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一种习惯,一种从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开始养成的习惯:尽量不让自己被发现,尽量不让自己成为目标。
他停在门前,弯下腰,把眼睛凑近猫眼。
走廊里的灯坏了很久了。物业来修过两次,每次修好后不到一周又会坏掉。有人说是因为线路老化,有人说是因为这栋楼的**不好。沈寂倾向于另一种解释:这栋楼本身就位于一处极微弱的D级蚀区边缘,电子设备在这里的故障率是正常值的三倍以上。
所以此刻,透过猫眼看到的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但黑暗中确实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站在门前大约一米的位置。
静止不动。
身高看起来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间。
身形偏瘦。
穿着浅色的外套,可能是米色或灰色,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浅色调。
看不清脸。
猫眼的视野范围有限,而走廊的光线又太暗。
沈寂保持了几秒钟的静止,观察着门外的人。
对方没有再按门铃,也没有说话,没有敲门。
就那样站着。
像一尊被放置在错误位置的雕像。
等待?还是试探?
沈寂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他的指腹摩挲着把手表面的纹路,感受着那些细微的凹凸。
这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通过触摸来确认物体的真实性。
在过去四年里,他养成了太多这样的习惯。
确认门锁是否真的锁好了。
确认煤气阀是否真的关紧了。
确认自己是否真的醒着,而不是陷在了某个冗长的噩梦里。
门外的人影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只是头部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像是在侧耳倾听门内的动静。
沈寂屏住了呼吸。
两秒。
三秒。
五秒。
然后他拧下了门把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味和雨水特有的腥甜。
光线依然昏暗,但比起屋内还是要亮一些——足够让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了。
一个女人。
全身湿透。
黑色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衣服的下摆已经被雨水浸成了深色,紧紧裹在她的腿上。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沾满了泥泞,鞋带松散地垂着。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没有血色,正在微微颤抖。
那双眼睛——
沈寂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瞳孔放大,虹膜的颜色很深,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眼白的部分布满了血丝,像是连续很多天没有睡觉。
恐惧。
不是对环境或陌生人的那种本能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源性的恐惧。
一种见过某些不该见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沈寂见过这种眼神。
在镜子里。
"沈先生?"女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你是沈寂吗?"
沈寂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
鞋是新的。
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但鞋面上有多处泥污,而且泥污的分布不均匀,左脚的泥多于右脚,鞋尖的泥多于鞋跟。
这说明她走过的路面积水严重,而且她在行走时有拖沓的倾向(可能是因为体力不支或者腿部受伤)。
风衣的材质不错,但不是高档货。
内搭是一件深色的毛衣,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衫领子。
她的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显示出她的手臂正绷紧着,在攥着什么东西,或者在抑制颤抖。
她说"弟弟失踪三天"。
但她眼中的恐惧程度,不像是一个人才失踪三天该有的反应。更像是……她已经知道失踪者遭遇了什么,而且那个"什么"远远超出了普通失踪案的范畴。
"你是谁?"沈寂问。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回答,但又犹豫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我可以进来吗?"她最终说道,"我有委托。关于我弟弟的。"
沈寂看着她。
三秒钟。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进来吧。"
女人迈进了门槛。
在她经过沈寂身边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雨水的味道,也不是泥土或汗水的味道。
而是一种更加陌生的、更加令人不安的气味。
像是烧焦的纸张。又像是某种甜腻的花香腐烂后的余味。
沈寂关上了门。
门锁合上的咔哒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了一瞬,然后消失在雨声中。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女人。
她正在打量这间公寓。目光从床铺移到桌子,从桌子移到墙角的背包,从背包移到墙上那本被红笔圈住的挂历。她的视线在那个红圈上停留了两秒。
"你也在找人对吗?"她突然说。
沈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什么意思?"
女人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沈寂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绝望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我们是一样的,"她说,"我们都失去了什么人。而我们都知道,他们不是简单的失踪。"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沈寂没有回应。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第一件事:
这个女人,知道的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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