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棋盘上的祭品------------------------------------------。，土坯发黑。门口堆着断腿案几、裂开的箭筒、生锈的刀鞘。燕北辰推门，铰链尖锐地尖叫，像老鼠被踩尾巴。。。竹简堆到房梁高。随手抽一卷，纸页脆得掉渣，一碰就碎。有十年没人进来过。。，五年前的粮草调拨单。第二箱，军械损耗登记。第三箱，战报——封皮发霉，字迹洇成一片。。，光慢慢地移，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膝盖退到墙根。，脖子上全是汗。。翻完了一年的战报。边军每年跟草原部落打十几次仗，输多赢少。输的原因全是“敌众我寡”、“地形不利”、“天降大雨”。没有一次写到“战术失误”。，打开最后一箱。，木头厚实，锁扣锈死了。拿石头砸了三下才崩开。，没有落灰。，绢面柔软，入手冰凉。展开，全是蝇头小楷，笔迹工整得不像人写的。。
他盘腿坐下。
头三页，常规军务。**页，斥候回报发现敌军前锋。第五页，主帅下令出击。第六页，前锋小胜，敌军后撤。
第七页，字迹突然潦草。
“敌退如潮，追之不及。吾恐有诈，然诸将皆言可追。分兵三路，左右包抄，中路直击。”
燕北辰手指一顿。
他想起长平之战。白起诱敌，赵括追击，分割包围。
继续往下翻。
第八页：“左路突进三十里，未见敌军，粮道断绝。”
第九页：“右路遭伏，伤亡过半。”
第十页，字迹几乎看不清，墨水洇成一团，像是手在抖：“中军被围，四面皆敌。粮绝三日。吾知必死，然不知何以至此。”
燕北辰喉咙发干。
他站起身，腿麻得厉害，扶着墙。墙上按出一个手印，灰扑扑落下来。
这不对。
诱敌深入、断粮道、分割包围——跟长平之战一模一样。他翻到地图附录，展开，绢面褶皱很深。标注的进军箭头，跟脑子里那幅长平之战推演图，几乎完全重合。
他把绢布放回箱子，手有点抖。
不是冷。
他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如果这个世界的战争，全都在复刻历史呢？
转身，扑向竹简堆。
手指被竹刺划破，血抹在竹片上。他没管。一箱接一箱，从太阳落山翻到月亮升起。库房里没有灯，只能借月光。
月光白惨惨的。
又找到一份复盘记录。参谋部写的，墨迹很新，是上个月的事。
卷首第一句：“此战败局，与十二年前上将军孙衍之败，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
四个字像钉子，扎进眼睛。
燕北辰往后翻。参谋们分析得很清楚——对方用的阵型，怎么诱敌，怎么包抄。连哪一天断粮都标出来。
但最后一页，主帅的亲笔批示红得刺眼：“敌蛮夷也，岂有如此精妙兵法？本帅心意已决，三日后出击。”
燕北辰愣在原地。
证据摆在那。参谋们分析得清清楚楚。但主帅就是不信。不是没看出来，是压根儿不相信敌人能打出这种操作。
为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冷得后背发麻。
不是主帅蠢。
是这个世界的天道棋局，在逼着他蠢。逼着他无视证据，逼着他走向灭亡。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到这一步，必须犯这个错。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燕北辰！”火把光灌进来，是一个传令兵，满脸不耐烦，“将军让你去军议厅，明天早上。”
说完就走，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燕北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卷复盘记录。
他想起上午自己脑子里看到的那片浅滩。如果那不是偶然——那明天的**会议，又会复刻哪场战役？
风从门缝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纸屑。
月光下，那些竹简投出参差不齐的影子，像一排排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