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被遗弃的“宠物”------------------------------------------。。皮肤底下有东西在翻涌，像开水烧沸。校服鼓起来，领口崩开一颗纽扣，弹在地上滚两圈。尖叫声炸开——“**她身上那是什么！跑啊快跑！”，端着餐盘往门口挤。桌子被撞翻，汤碗摔一地。。。灰白色的腐肉从衣领、袖口、裤管往外涌，一团一团，带着腐烂的甜腥味。肉块黏在一起，表面爬满黑色的缝线，像被人用麻绳缝合的布偶。，嘴巴张到不可能的角度，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噪音——不是人在叫，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嗞啦——。。。灰白色。浑身缝满破布，缝线歪歪扭扭。两只耳朵垂到地面，一只断了半截，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眼睛是两颗玻璃珠，一颗蓝色的，一颗剥落了漆面，露出空洞的白底。。、腐烂的、缝满补丁的兔子玩偶。。玻璃珠里映出她的脸。“是你。”。清脆的，带着天真的尾音。
“她把我丢在垃圾堆里。”
兔子往前迈一步。地板震了一下。它弯腰，脸凑到林栀面前。腐烂的气味冲进鼻腔，林栀胃里翻了一下。
“那天在下雨！我等了她一整天！”
玻璃珠里有东西在滚动。是泪。灰白色的浓稠液体从眼窝流出来，顺着破布缝线往下淌，滴在地上，蚀出一个个**。
林栀往后挪半步，后背抵住墙。
“你是她丢的玩偶。”
“我不是丢掉！”兔子尖叫，“她把我放在垃圾堆旁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接你’——我等了！我等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回来！”
林栀盯着那两颗玻璃珠。
里面的绝望是真的。十五年的孤独被压缩成两团液体，在玻璃后面打转。
“她被妈妈带走了，”兔子继续说，“搬家了。我听见她在车上哭，一直喊‘兔子兔子我的兔子’——可是车子没有停。”
林栀喉咙发紧。
“我被人捡走，扔进垃圾车。压碎了。”
兔子抬起右爪。爪子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生锈的铁丝和发霉的棉花。
“我就变成这样了。”
林栀动了动脖子。古玉发烫，热度顺着锁骨往下蔓延。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林栀问。
“我不知道。”
兔子的声音忽然低了。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又看看地上瘫软的赵佳怡——她已经昏迷，胸口起伏，呼吸正常。
“我只是想回来。”
兔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在雨里哭着说“我不想一个人”。
林栀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
手掌按在兔子胸口。
触感很软，像按在一团腐烂的棉花上。指尖穿透体表，陷进内部——里面是空的。巨大的空腔里翻涌着很多东西。
画面涌入林栀的脑海。
五岁的赵佳怡抱着白色兔子玩偶睡觉。小夜灯暖暖的，照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小女孩对着兔子耳朵说“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画面一转。
赵佳怡七岁。兔子的耳朵断了，缝线开了，棉花露出来。赵佳怡的妈妈说“太旧了，扔了吧”。赵佳怡摇头，抱住兔子哭。
赵佳怡九岁。兔子从白色褪成灰色，一只眼睛的漆剥落了。赵佳怡把它塞进衣柜最底下。
赵佳怡十二岁。搬家那天，妈妈把兔子放在垃圾堆旁边。赵佳怡看着它，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她没有回来。
林栀睁眼。
手从兔子胸口抽离。指尖发烫，掌心的纹路又深了半寸。
“你等了十五年。”
兔子瞳孔微缩。
“你等到她搬家、她长大、她考上大学、她忘了你。”
林栀的声音很轻。
“你不恨她。”
兔子的嘴张开，又闭上。
“你只是太想回去了。可是你回不去。因为你被卡在那个垃圾车里，卡了十五年。”
兔子的身体开始发抖。
灰白色的躯干上裂开一道道缝，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涌出来。它蹲下来，巨大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我回不去了……”
声音变成了哭声。尖细的，刺耳的，像一根**进耳朵。
“我被卡在那个又黑又臭的地方出不来！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她在走远！越来越远！我喊她！她听不见！”
林栀蹲下，和它平视。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兔子的哭声停了。
它抬头。玻璃珠里映出林栀的脸。
“有人推我出来的。”
林栀瞳孔一缩。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兔子歪头，“她说‘你在这里等着有什么用？去找她。她欠你的，你该要回来’。”
“她给了你地址？”
“不是地址。”兔子摇头，“她给我看了你的脸。”
沉默。
林栀脊背发凉。红裙女生——走廊上没有影子的“赵佳怡”。她到底想干什么？帮她？还是测试她？
“她说你会帮我回家。”兔子盯着林栀，“我不骗你，她说了，只要找到你，你就能让我回去。”
林栀盯着那两颗玻璃珠。
“我不能白回去。”
兔子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
“你得跟我换。”
林栀手顿住。
“拿什么换？”
“你小时候丢掉的第一件东西。”
兔子说这话的时候，玻璃珠里闪过一丝光。
“你把那个给我，我就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林栀愣住了。
她拼命想。小时候丢掉的第一件东西。
空的。
记忆里没有任何画面。没有玩具，没有玩偶，没有**，没有任何被丢弃的物件。像那段记忆被人用刀削掉了。
林栀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想不起来。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很多童年记忆都是模糊的。五岁以前的事，一片空白。外婆从来没提过，妈妈也从来没说过。
她一直以为是时间太久忘了。
但不是。
是被人封了。
“我记不清我丢过什么。”
林栀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稳。
兔子眼神暗了。
“但我可以保证。”林栀盯着它，“我不会把你再丢一次。”
兔子愣住。
“你先回赵佳怡那里。”林栀摊开手掌，“你还有机会。她长大了，她会认你的。你先回去，等我找回我丢掉的东西，我来跟你换。”
兔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食堂里的白炽灯开始猛闪。
久到林栀的膝盖跪麻了。
然后兔子动了。
它身体开始缩小。灰白色的躯干往里收缩，破布一层层叠起来，缝线收紧，像一只被拆解的木偶重新组装成巴掌大小。
一只巴掌大的灰白色兔子玩偶落在林栀掌心。
断了一只耳朵。缺了一颗眼珠。
林栀握住它。
右手掌心一阵灼痛。低头，一条新的纹路从手腕延伸下来，和之前的两条交错在一起。
她环顾四周。
食堂已经乱成一团。有人躺在地上，有人抱着头蹲在角落，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红裙。
长发。
赵佳怡的脸。
但她笑了。不是赵佳怡会笑的那种笑容。
她远远地看着林栀，嘴唇动了动，然后转身，消失在拐角。
林栀拔腿追过去。
走廊空荡荡。
地上只有一张纸条。
****，墨迹还没干。
“下一站，图书馆三楼，午夜十二点。”
林栀攥紧纸条。
掌心里的兔子玩偶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