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局与活路------------------------------------------。。有人端着搪瓷缸子，有人叼着烟，有人靠在墙边打哈欠。墙上的挂钟指向八点二十——国营饭店的会，从不准时。。，眼皮耷拉着。马国梁翘着二郎腿，烟叼在嘴里。“人齐了，开始吧。”张广发拿茶缸盖子敲了敲桌面。。“上个月饭店总营收两万三千四百块。菜品原料成本一万一千两百块，占百分之四十七点八。比行业标准高了十二个点。”。“后厨二十三人，月工资总额两千一百块。每人每天创造的菜品价值不到三十块。隔壁聚丰园，同样的人手，做四十块。”。。“放***屁！老子干十五年，你一个杀鱼的毛头小子，敢说老子偷懒？”：“后厨原料损耗率百分之八。其中因火候掌握不当的回锅菜成本——够了！”老李站起来，手指着陈逸飞，“你蹲泔水桶边上数肉块，蹲出学问了？老子切肉切半辈子，你教老子做事？李师傅，你切出来的肉，最小二两六，最大四两一。标准是二两一份。”。
小赵出声：“新来的，你这是找事？后厨多少年了，一直这么干。你来了几天，想上规矩？”
“就是。”
“打小报告的小人。”
“让他滚！”
陈逸飞站在台前，没动。
马国梁站起来，抬手压了压：“都别吵。”
会议室稍微安静了些。他转向陈逸飞：“陈逸飞，你的报告数据是漂亮。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报告交上去，局里领导怎么看？他们会觉得南华一店从上到下都是废物。”
他顿了顿：“你这是在拆大家的台。”
会议室又炸了。
“就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
“这报告让局里知道，奖金都得扣！”
“马主任说得对，破坏团结！”
陈逸飞看着那三十几张嘴。真正反对他的，可能只有三分之一。沈慧芳、刘师傅，还有几个缩在角落的人——他们没说话，只是听。
张广发坐在中间，一口一口喝茶。
陈逸飞等他喝完：“张经理，您怎么看？”
张广发放下茶缸，擦了擦嘴：“小陈说的数据有些道理。不过——”他看了一眼马国梁，“咱是国营单位，不能光看数字。”
和稀泥。
陈逸飞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南华一店营业额超额利润分成试行办法》摊在桌上。
“下个月起，定一个基础营收任务——每月三万块。超额部分拿出百分之四十做奖金，按量化考核发放。考核分三个指标：出勤率、出品速度、顾客满意度。一线员工拿大头，管理层拿小头。多劳多得。”
他把文件推出去。
沈慧芳问：“超额部分百分之四十做奖金？”
“对。”
“坐办公室的怎么评？”
“按出勤和岗位贡献。你管账，考核账目准确率跟报账时效。跟杀鱼炒菜不是一个维度。”
沈慧芳推了推眼镜，眼神变了。
刘师傅举手：“我炒菜的，出品速度跟顾客满意度怎么算？”
“每桌菜从下单到上齐，规定时间。超时扣分，提前加分。顾客满意票每月统计。五星好评额外奖励。”
刘师傅摸了摸下巴：“比现在的大锅饭靠谱。”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马国梁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陈逸飞，你这是收买人心。”
“超额利润才分红。完不成基础营收，一分都没有。这叫收买人心？”
马国梁语塞。
张广发看着方案，又看看陈逸飞和马国梁，沉默了一会儿：“方案先放着，大家回去想一想。”
“不用想。”陈逸飞说，“今天就可以投票。同意的将来有机会拿双份工资。不同意的，继续按老规矩吃大锅饭。”
“你——”马国梁拍桌子，“逼大家**！”
陈逸飞没理他：“张经理，您是领导，您拍板。”
张广发端着茶缸子，半天没说话。
三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老李站起来：“我不投！这方案就是拆台！”
“不投就不投，**投票，每个人都有选择权。”陈逸飞看着他，“李师傅，您不投，您手底下那帮人呢？他们也不投？”
老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厨工。
那几个厨工低着头。
刘师傅举起手：“我投。”
旁边几个年轻厨工也举手：“我也投。”
沈慧芳推了推眼镜：“投。”
举起的手越来越多。
一根根手臂竖起来。
马国梁盯着那些手。他旁边的侄子马小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逸飞数了一下。
十五个。超过半数。
张广发放下茶缸子：“方案我看过了。原则上同意。”
马国梁急了：“张经理——”
张广发摆手：“让陈逸飞同志担任后厨**小组副组长，负责试运行。时间一个月，效果说话。”
会议室里，空气冻住了。
老李把烟头掐灭在桌上：“我辞职。”
张广发看着他：“辞职报告交人事科。”
老李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他瞪了陈逸飞一眼，转身走了。
几个老厨工面面相觑，没人跟出去。
陈逸飞把方案折好，揣进口袋。
张广发站起来，拍了拍陈逸飞的肩膀：“好好干。”端着茶缸子走了。
马国梁站在原地，眼神阴沉。
陈逸飞从他面前走过去，推开后厨的门。
泔水桶还在角落里。水池里还有两条没杀的鱼。
他站了两三秒，看着菜板上那把刀。
然后拿起刀，抓住鱼鳃，一刀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