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营饭店出发中卷

测算的刀子------------------------------------------，黏在鼻腔里。，一块一块摊在水泥地上数。***十二块还是十三块？他眨眨眼，重新数了一遍——十三块。两块白面馒头，四个咬了一口的。炒青菜倒了小半盆，理由写在交接本上：火候老了。。，眼神变了。配菜工小赵端着菜筐经过，撇嘴笑：“新来的，那玩意儿有啥好看的？闻味儿上瘾？”。，走到水池边继续杀鱼。手在动，眼睛在扫——看分肉师傅老李的刀法，看配菜工洗菜的速度，看刘师傅炒菜时锅里的油量。，心里已经有了底数。，后厨最忙。陈逸飞在杀鱼，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拧开水龙头。水哗哗流了三十秒，才把菜泡进去。泡了半分钟，动手摘黄叶。。，从开始洗到洗完，小赵用了七分钟。其中真正动手的时间不到两分钟，其余时间在发呆、看旁边人聊天、抠水池边油渍。。，一刀下去，砰砰砰，三两一块。再切几刀，四两一块。标准是二两一份，他切出来的肉块大小不一，最小的也比标准多出一两。，擦了手，走过去：“李师傅，这肉块大小不一样，上菜会不均匀。”，手里的刀不停：“咱这是国营饭店，实惠为主。切大了客人高兴，切小了人家骂娘。”
旁边小赵插嘴：“新来的少管闲事。”
陈逸飞点头，退回去。
心里记下一笔：平均每份肉菜多出30%原料。一天下来，光猪肉就多消耗至少十五斤。
他看向墙角那个铁柜，柜门锁着，里面是下午要用的肉。陈逸飞注意到，老李切完肉后，把案板上掉下来的碎肉顺手拨进围裙口袋里。
动作很自然。
午饭时间，陈逸飞没吃。他蹲在后门抽烟，看送货的车来了又走。送货单上写着猪肉一百二十斤，实际过秤只有一百零五斤。少了十五斤。
负责收货的是马国梁的侄子——马小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叼着烟，在送货单上大笔一挥签字。送货司机笑嘻嘻地递了根烟，两人眼神一对。
陈逸飞把烟掐灭，站起来往回走。
路过会计室，门半开着。老会计沈慧芳戴着老花镜，拨算盘。敲了敲门框。
“沈姨，打扰一下。”
沈慧芳抬起头，打量他几眼：“新来的？”
“想请教个事。”陈逸飞走进来，“听说轻工业局每个月都在咱这办招待宴？”
沈慧芳手里算盘停了一下：“五十桌，雷打不动。这年头，散客能有几个钱？全靠这些单位撑着。”
“一桌多少钱？”
“标准三十块，加上烟酒，五六十吧。”
陈逸飞心里飞快算了一下。五十桌，按中间价四十五块一桌算，一个月就是两千两百五。散客一天营收撑死两三百，大客户占了将近一半收入。
“烟酒是哪家供货？”
沈慧芳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沈慧芳盯了他几秒：“有些事，别打听。”
陈逸飞点头，没多问。
下午，他溜进档案室。
窗户上糊着报纸，铁皮柜子上锁的不少，最底下有个抽屉没锁，一拉就开了。里面是上个月的采购**。五粮液采购量：四十八瓶。**烟采购量：十五条。餐桌上实际消耗呢？一桌大概喝掉半瓶酒，抽掉半条烟。五十桌，顶多消耗二十五瓶酒，七条烟。
剩下的去哪了？
抽出另外几张**，对比送货单和仓库入库单。猪肉这栏，送货单一百二十斤，入库单九十五斤。少了二十五斤。鸡、鸭、鱼、虾，每样都有差额。
走出档案室时，迎面碰上马国梁。
“杀鱼的小子，在这转悠啥？”马国梁嘴里叼着牙签，手上端着搪瓷缸子。
“找厕所。”
“厕所在那边。”马国梁朝走廊另一头努努嘴，“别走错了。”
陈逸飞从他身边走过去，闻到一股酒味——五粮液。
晚上下班，后厨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陈逸飞没走，蹲在后门台阶上，看路灯。
老李最后一个出来。换了件干净蓝色工作服，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看见陈逸飞，愣了一下：“还不走？”
“抽根烟。”陈逸飞递过去一支。
老李犹豫了一下，接了。布包一角露出塑料袋的边，油渍渗出来。
陈逸飞弹弹烟灰：“李师傅，这包够沉的。”
老李脸一僵，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没啥，就点剩菜。”
“剩菜？”陈逸飞把烟叼在嘴里，伸手捏了捏布包一角，“硬的。不是菜。”
老李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陈逸飞没回答，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转身走回后厨。回到案板前，捡起老李掉在地上的一小块碎肉，掂了掂。每天顺走一两斤肉，一个月就是三十斤。按现在的肉价，差不多值十五块——老李半个月的工资。
把那块肉丢进垃圾桶。
拿起笔，在油腻腻的进货单背面写下一行字：人力成本+原料损耗+浪费+** = 至少吞噬35%利润。
第三天下午，陈逸飞把调查报告放在马国梁桌上。
马国梁翻着那几页纸，脸色从漫不经心变成铁青。旁边的会计沈慧芳凑过来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陈逸飞站在办公桌前：“后厨人均劳效不足标准的三分之一。配菜工七分钟洗一斤菜，实际动手不到两分钟。分肉师傅每份菜多切30%的肉，多出来的肉，李师傅每天用围裙口袋带回家。”
马国梁的手指扣在桌面上，一下比一下重。
“采购环节，马小军负责的猪肉，送货单和入库**均差额二十斤。烟酒采购量是实际消耗的三倍。”
马国梁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什么？”
陈逸飞没动：“**原件在档案室，送货单在仓库，入库单在财务。一比就知道。”
马国梁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手慢慢放下来，坐回椅子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笑了：“行啊，杀鱼的小子，有两下子。”
陈逸飞没接话。
马国梁把那份调查报告往桌上一拍，冲沈慧芳说：“老沈，这报告你收着。”
然后又看向陈逸飞：“后厨水深，别把自己淹死了。”
陈逸飞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墙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报告交上去了，但真正的账，还没算完。他掏出口袋里那张进货单，背面多了一行新字：轻工业局招待宴，实际签单金额是账面数字的两倍。
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有人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