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浴室的水**，每天凌晨三点都会传来一阵不属于这栋别墅的规律敲击声。
我决定让丈夫顾言把房子卖了，搬离这座建在半山腰上的独栋别墅。
一向温柔体贴、被所有人称作"模范丈夫"的顾言，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堵在卧室门口，死活不肯松口。
他把一份新装修方案、一张三十万的疗养中心预付卡、一本产品画册，全部摊在我面前。
"搬什么搬！你眼睛看不见，换了新地方连厕所都摸不到，我已经帮你把整个二楼改成了康复区！"
我清楚地捕捉到他说这话时呼吸频率的变化。
三年失明，把我的耳朵训练成了一台精密仪器。
那种急促而浅薄的换气方式，只有人极度心虚的时候才会出现。
我没有继续追问。
我把这三个月录下来的所有敲击声拷进了盲杖底部的存储卡里，托唯一一个还能联系上的大学室友方瑶带了出去。
方瑶的男朋友在刑侦支队干了八年。
他听完录音，连夜打了三个电话。
第二天一早，方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哭腔。
"苏念，那些敲击声不是水锤，是莫尔斯电码。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他要在你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动手。快跑。"
当着全场宾客的面，我把那段地下室的录音扔到了大屏幕上。
顾言的脸白得像纸。
三个月前，我还以为这个为了照顾瞎眼妻子而放弃升职的男人，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直到那个暴雨夜，我在洗澡时，摸到了水管上不属于他的敲击振动。
他以为我瞎了，肆无忌惮地把一个被通缉三年的**藏在别墅夹层里，只等着我咽气后取走我的眼角膜，去讨好他那个快要失明的初恋。
可惜他不知道。
我的眼睛，上周就已经复明了。
这一切，要从三个月前那个潮湿闷热的夜晚说起。
我叫苏念，失明三年。
三年前一场车祸夺走了我的视力，丈夫顾言辞掉了分公司经理的职位，全职照顾我的起居。
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说，苏念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嫁了顾言这种好男人。
我也这么以为。
那天晚上十一点，顾言出门取快递。
我一个人泡在浴缸里，温水没过锁骨。
别墅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二楼走廊尽头那盏感应灯每隔四十秒自动熄灭时，灯丝冷却收缩发出的细微嘀嗒声。
我闭着眼，手掌贴在浴缸侧壁上。
就是这个习惯救了我的命。
浴缸的陶瓷壁紧贴着一根竖向水管。
水管穿过楼板，向上连通二楼，向下连通地下室。
我的手掌感受到了振动。
很轻。
像有人在水管的另一端，用指节敲击管壁。
三下短，三下长，三下短。
停顿。
然后重复。
三下短，三下长，三下短。
这不是水锤。不是老化管道的随机震动。
这是一个有节奏的、人为的信号。
而此刻，这栋别墅里，应该只有我一个人。
我猛地坐直身体。
水花溅出浴缸。
敲击声立刻停了。
好像管道另一端的那个人，听到了我的动静。
我的手指死死扣住浴缸边缘，指甲嵌进瓷缝里。
十秒之后，振动再次传来。
这一次更轻，更小心。
像是怕被人发现。
"苏念？水温够不够？"
顾言的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
他回来了。
我没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够了。"我回答。
声音很平稳。
三年的黑暗教会了我一件事。
当你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你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声音。
我慢慢站起来，摸到浴巾裹住身体。
打开浴室的门。
顾言就站在门口，距离我不到半米。
他身上有冷风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我不熟悉的气味。
很淡。
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
"快递拿回来了？"我问。
"嗯，一箱你的护肤品。我帮你拆开放好。"
他扶着我的手臂，引导我走向卧室。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力度恰当。
和过去三年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无可挑剔。
"顾言。"
"嗯？"
"咱们家，是不是该换套房子了？"
他扶着我的手停了一下。只停了零点几秒。
"怎么突然想换房子？"
"这房子太安静了，我一个人待着总觉得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