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了出来。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我的博士后项目下个季度开放申请，"她说，"你来。"
三个字，干干净净，没有客套。
我接过名片，说："谢谢李教授，我认真考虑。"
她点头，转身离开，走路还是那个稳稳当当的步子。
我拿着那张名片转身，正好和沈怜雪的视线撞上。
她站在三米外，手里端着一杯饮料，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一种棋盘被打乱了之后才有的眼神。她来之前大概算好了今天的走向：一个普通的医学研究生，一篇说不上出彩的论文，一次无足轻重的**，她可以在日后的场合里用那种温柔而精准的语气对林衍之说"知禾今天表现还不错，但还需要历练"。
但这个棋局已经不是她事先排布的那一盘了。
我朝她走过去，主动开口："沈姐也来了。"
"当然，"她放下杯子，重新挂上那个笑，语气带着刚刚好的亲热，"要来看看我们知禾的成果嘛。"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我手里的名片上，"李教授给你的？"
"嗯，"我说。
"她的博士后项目竞争很激烈，"沈怜雪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说，"申请者每年几百人，要求很严格，你刚毕业，资历还浅，不一定适合这个时机去——"
"所以我需要更努力，"我打断她，把名片收进口袋，对她微笑，"沈姐说得对，我去准备。"
她嘴边的话梗了一下，没有接上来。
我朝她点了点头，转身去应付下一位走过来的教授。
背对着她的瞬间，我听见她低声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那声音压得很低，但仍落进我耳朵里：
"林衍之的妻子，刚嫁进来的，"她停顿了一下，"没想到。"
语气里是某种复杂的、还没来得及厘清的东西，也许是意外，也许是危机感，也许是某种需要重新布局的信号。
会议结束，我在洗手间里整理了一下仪态，把之前讲完全程都没有松开的那口气，悄悄呼了出来。
镜子里，我的妆容还是完整的，头发一丝不乱，看起来和进场时没什么区别。但我知道不一样——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经过我四十分钟的讲解，已经知道了"陆知禾"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种感觉，不是虚荣，是一种踏实。
是花了三年时间做了一件很难的事，然后站在它面前，看见它被人认真对待了的感觉。
我走出洗手间，走廊里还有人在讨论着刚才的**内容，我经过，有人转头认出了我，招招手。我停下来，又谈了十几分钟，一直到林衍之发消息说"车停在哪里你知道吗"，我才说了声失陪，往停车场走去。
路上，我想起了一件事。
三年前，我的第一组数据出来，导师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个方向如果能做下去，会是很重要的东西。"他没有夸我，只是这样说。
但那一刻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情。
今天，从台下那些人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和那一刻是同一种——那是被认真对待的眼神，是"这件事值得我认真听"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我一个人在实验室里泡了一千多个日夜换来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把它拿走。
回家的车上，三个人坐着，沈怜雪在副驾，我在后排，林衍之开车，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衍之，"沈怜雪先开口，语气轻柔，"知禾今天的**你看了，感觉怎么样？"
"不错，"林衍之简短地应了一句。
"你之前完全不知道她有这方面的研究吗？"
一段停顿。
林衍之没有立刻回答，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车拐上了回家的路，路灯的光从他脸侧扫过去，我看见他的脸部肌肉微微紧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过我，"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那个东西不大，但很实，像一颗石子沉在水底。
"哦，"沈怜雪轻轻叹了一口气，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惋惜，"衍之，我有点替你担心。婚前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主动告诉你……你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认真问一问她？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这种隔阂。"
车厢里静下来。
林衍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