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待裁决的森林。
我扫了一圈，在左侧中段的来宾区，看到了一抹熟悉的深紫色。
沈怜雪。
她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微笑，端庄得像一幅肖像画。她的位置不在家属席，而是在正式来宾区——她是以医学界资深主任医师的身份出席的。
她特意来了。
我心里清楚她在等什么——等一个普通的医学生站上台，说几句不痛不*的话，用一篇她看一眼就能给出结论的论文，走完这个流程，然后在日后的场合里，她可以用那种温柔而精准的语气说"知禾还在成长阶段，很有潜力的孩子"。
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话筒，深吸一口气，让气息沉到肺的最底部，然后缓缓呼出来。
"各位，"我开口，"今天我要分享的研究课题，是个性化免疫疗法在不同基因型患者群体中的差异化应用机制。"
台下安静下来。
我点开第一张幻灯片。
那是一张全球近五年相关领域发表数量的折线图，最顶端有一个标红的数据点，附注了我这篇论文的期刊名称和预计发表日期。那个数据点悬在图表的最高处，代表的是这个细分方向上，此前从未被系统研究过的一块空白。
台下有低声的议论，是那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声音，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
我继续往下讲。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在实验室里盯着出了问题的数据从深夜坐到天亮，无数次推翻重来，无数次站在白板前把已经推导了一半的逻辑全部擦掉，因为直觉告诉我它有一个根本的漏洞。那些凌晨两点仍然亮着灯的夜晚，那些独自咽下去的挫败，那些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时刻。
这些此刻都变成了台上的每一张图表，每一行数字，每一段字斟句酌的语言。
讲到第二十分钟，我注意到台下有人悄悄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抬起头来。
讲到第三十分钟，前两排有几位教授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认真记东西。
讲到第三十五分钟，原本靠着后排墙站着的两位年轻研究员，悄悄往前挪了两步。
我讲到最后一张幻灯片，点了收尾，说了声谢谢，鞠躬。
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礼貌性的、走完流程的掌声，而是带着重量的、真实的掌声，是被说服了、被打动了才会给出来的那种声音。
我在台上对着话筒再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场。
心跳很稳。
我知道我讲好了。
台下的人往我这里涌过来，一波接一波，医学教授、期刊编辑、做相关课题的同行研究者，每个人都有话要说，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一张名片要换。我站在会场靠边的一张高台旁，那杯矿泉水一口没来得及喝，但我不觉得渴，只是站着，说话，回答问题，脑子一直保持着清醒和专注。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人群里有一个人朝我走来。
她走路的姿势不快，但是很稳，那种稳不是刻意收敛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几十年的学术积累沉在每一步里的分量。她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简单的银框眼镜，衣着朴素，看上去不像这个会场里任何一个精心打扮的与会者，却偏偏最有存在感。
她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是陆知禾？"
"是，"我说。
"我是李青和，"她说，"你的研究我刚才完整听完了，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李青和。
国内个性化医疗领域的奠基人之一，在《柳叶刀》上发过六篇论文，门下弟子遍布国内最顶尖的三甲医院，学界的人提起她，惯用的描述是"开山立派"。她的一句话在医学圈里抵得上十个人的联署推荐信，而她出了名的是不轻易开口。
我抬起眼，语气平稳："李教授，您请说。"
她提出了两个问题，都很尖锐，直指我研究设计里两处潜在的局限性，一处是样本量的边界，一处是基因分型方案的选择依据。我一一给出了回答，没有绕弯，把我当初设计时的取舍逻辑说清楚了。她又追问了一个方向，是我目前暂时还没有足够数据支撑的，我没有硬撑，直接说"这一块我现在的数据还不够，下一阶段准备做这样的延伸"，把思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