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拳不碎石------------------------------------------。，其实就是从玄岳山脚拖来的黑岩边角料。宗门弟子看不上，坊市散修却当成了脸面。谁能在石上打出白印，酒肆里总能多换几句吹捧。，石旁已经围了不少人。，赤着半边胳膊，腕上套着一只铜环。他刚打完一拳，石面留下一道浅白印子，周围立刻有人叫好。“马哥这拳，快入门了吧？碎石拳练到这份上，迟早能进黑灯斗场挣灵石。”，露出一颗包铜的门牙。他一转头，看见林策，笑得更响。“哟，欠租的来了。”。，把袖口往上折了半寸。昨夜那种感觉还在，肘前半寸，气断得清清楚楚。。《碎石拳》起势。，经腰胯往上，最后贯到肩肘。，果然又散。，只震下一点灰。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炸开。
马铜牙拍着铜环，笑得弯腰：“林策，你这不是碎石拳，是擦石拳吧？练三年也碎不了石皮。”
有人跟着起哄：“他要能碎石，钱婆都能筑基。”
林策收拳，指节发麻。
疼倒不重，空得厉害；灵气落不到拳面，刚聚起来就漏了。
孙六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个子不高，脸上常年带着一点讨好笑意。
“散修练残功，能打出声就不错了。”孙六替林策说了一句，“马哥何必为难人？”
马铜牙脸上的笑淡了。
“你替他说话？”
孙六立刻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
“随口也要算。”马铜牙抬手在孙六肩上拍了一下，铜环撞得骨头闷响，“今晚别往暗巷走。”
孙六脸色发白。
林策看了马铜牙一眼。
马铜牙挑眉：“看什么？不服，上斗场。赢一场，你欠的钱不就有了？”
黑灯斗场。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笑声低了些。
那地方挣钱快，死人也快。
林策没有接话。
他重新看向试力石。
刚才那一拳虽然弱，却不是全无痕迹。灰落之后，石面有一圈极淡的白痕，不在拳面正中，而在右侧半寸。
右侧半寸。
林策侧肩，再次起拳。
这回，他没有按残谱把劲直直送出去，而是在肘前那处断口停了一息，肩线往里压半寸，让灵气绕过散口。
拳还没落，他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可那口灵气没有立刻散。细归细，竟真勉强接到了拳面。
拳落下去，石面没裂。
但石里的灰尘一颤，往里震了一下。
旁人没看出来。
马铜牙嗤笑：“还是灰。”
林策收回手，指节却热了起来。
那不是力气用尽后的热，是灵气真正走到拳面后留下的余温。
孙六小声道：“林哥？”
林策摇头，示意他别说。
他把袖子放下，转身离开。
身后马铜牙还在笑，笑声粗粝，像铜环刮石。
林策走到巷口，才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他很确定。
《碎石拳》不只缺力，气路也缺了一截。
离开试力石后，林策没有直接回屋。
他绕到坊东的水沟旁，蹲下洗手。沟水浑浊，带着草药渣和灰泥，洗不干净，却能让指节上的热意稍稍退下去。
两个半大散修从旁边经过，还在学马铜牙的腔调。
“擦石拳。”
“哈哈，练三年，擦得真亮。”
林策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怒气当然有。可怒气换不来灵石，也修不好功法里那点滞涩。底层散修最先学会的事，就是把怒气压进肚子里，等它变成能用的东西。
他抬起右臂，再次回想试力石里的那一颤。
那一颤很轻，旁人看不出，可石头不会骗人。拳面没破石皮，灵气却确实进了石里。若能把散掉的那口气接稳，哪怕只是凡阶下品的《碎石拳》，也不该只有擦灰的力道。
问题在转气。
林策用左手按住右肘，指腹沿着经脉推。
炼气二层还谈不上真正内视，但灵力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冷热轻重。肘前半寸偏凉，肘后半寸偏胀，像两截绳子中间少了一个结。
少了一个结。草绳断了可以续，经脉里的气断了，又该怎么续？
“林哥。”孙六追了上来，脸上还带着不安，“刚才……多谢你没接马铜牙的话。”
“我接了，你会更麻烦。”
孙六苦笑：“我已经够麻烦了。他那人记仇。”
林策看他肩膀，刚才被铜环拍过的地方，衣料下隐隐发青。
“今晚别走暗巷。”
“我知道。”孙六嘴上应得快，眼神却虚。
林策看出来了：“你欠他钱？”
孙六嘴唇动了动：“不多。”
不多，就是很多。
林策没再问。照夜坊人人都有欠账，有欠钱的，有欠命的，有欠人情的。问清楚了，也未必帮得上。
他只说：“若有人叫你去黑灯场，先来找我。”
孙六愣了一下：“找你做什么？”
林策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马铜牙提到斗场时，眼神不像单纯嘲笑。那种眼神像赶人进笼子。
“先来。”林策说。
孙六点点头，走了。
林策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没有散。
试力石旁的笑声还在远处飘。
他抬起右拳，在水沟边的潮湿石壁上按了一下。
没有用力，只送气。
石壁深处，又有一粒灰动了。
林策收手，掌心发热。
因为他清楚，马铜牙笑的是拳面上的灰。
而他听见了石头里面的声音。
傍晚时，试力石旁的人散了。
林策又回去了一趟。
没人时，那块黑岩显得更冷。白日里众人的拳印交错在石面上，深浅不一。马铜牙那道最显眼，横在正中，像一道故意留给别人看的疤。
林策蹲下，摸自己留下的那一圈淡痕。
指腹贴上去时，他感觉到一点粗糙。不是石皮裂了，而是石中细灰被震松，浮到表层。寻常拳劲从外往里砸，砸不动就没了；他那一线灵气却像从缝里钻进去，虽然弱，却走到了里面。
这让他心里慢慢热了一点。
不是自大，是终于确认了。
他把手按在石上，闭目吐纳。丹田灵气少得可怜，只能送出一缕。可这一缕经过肘前断口时，他没有强行压肩，而是想象草绳打结——缺口前收，缺口后送。
灵气颤了一下。
还是散了。
但散前，多往前走了半寸。
林策睁眼，掌心贴着冰冷石面，低声道：“再来。”
远处黑灯斗场方向，传来一声铜锣。
咚。
石面上的细灰，被震得一跳。
那一夜，林策没有再去试力石。
他怕自己忍不住。
人刚摸到一点门道时，最容易上头，连命也敢往里押。马铜牙那种人赌拳，赌的是别人的眼光；林策若赌，就是赌自己仅剩的灵力和右臂。
他回屋后，只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条短线。
线前写“散”。
线后写“接”。
然后他盘膝坐下，一遍遍让灵气走到那条线前，又收回来。不到出拳，不到耗尽，只记住那种将散未散的感觉。
窗外有人经过，笑着说马铜牙今晚又赢了酒钱。林策听见，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很瘦，指节有旧茧，掌心还有修符留下的灼痕。
这只手今日被人笑了。
可它也第一次摸到了残功里藏着的缝。
林策把木炭线擦掉，吹灭灯。
黑暗里，他又抬了一次右臂。
肘前那一截经脉发热。
窗外有人醉醺醺路过，还在笑：“擦石拳。”
林策没有出声，只把手慢慢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