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道诸天

乾坤错位（上）------------------------------------------，地星，红色华夏，长安市。，暑气还没褪尽。，黏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一层一层压下来，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短袖后背洇着一小片汗渍。，眯着眼看了看天色。“这鬼天气，怕是要落场大的。”，一道惨白的闪电就撕裂了天幕。，滚雷像是贴着头皮炸开，轰隆隆碾过整座桥面。，是砸下来的。，砸在水面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像是老天爷抡起了一条湿毛巾，见谁抽谁。，有的把公文包顶在头上，有的扯着衣领遮住后颈，一个个踩着水花往家跑。，也顾不上看一眼。，撑着一把黑伞，脚步不急不慢。
伞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伞骨咯吱咯吱地哀嚎，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侧了侧伞，挡住斜刺里抽来的雨箭，继续走他的路。
黎扶光是在红色华夏福利孤儿院长大的。
那院子不大，种着两棵歪脖子枣树，秋天的时候，院长会拿竹竿打枣，一人分几颗。
他记事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人上学有爸妈来接，他没有。
但这不妨碍他活得挺好。
孤儿院的墙上刷着四个大字——自强不息。
他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自强”，只知道院长爷爷每次念叨这四个字的时候，眼里总带着光。
后来他懂了，可院长爷爷却不知道了。
靠着红色资助，他读完了小学中学。
靠着助学金和**贷款，他啃完了大学四年的工科课程。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伸过来的手。
有老师偷偷塞给他的棉袄，有同学分给他的一半馒头，有辅导员帮他申请的困难补助。
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他骨头里。
孤儿院教会他的道理朴素得像地里的红薯——见不得旁人落难，更见不得孩子身陷绝境。
这话说起来糙，可他当命一样守着。
雨越下越猛。
桥下的河水浑得像黄泥汤，翻涌着往下游冲。
黎扶光正准备加快些步子，一声哭喊猛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尖得刺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窝子里。
“救命——救——”
是个孩子的声音。
黎扶光脚步猛地一顿，伞往边上一偏，雨水瞬间浇了他满脸。
他顾不上擦，三步并两步扑到桥栏边，扒着冰冷的铁栏杆往下看。
浑浊的河水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一沉一浮。
一个看着七八岁，一个顶多五六岁。
小的那个已经呛了水，手脚乱扑腾，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
大的那个死死拽着小的衣领，嘴巴张着，想喊，却被浪头灌了满嘴的河水。
眼看就要被卷进河心。
桥面上有人在喊，有人在掏手机，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指。
可没人动。
黎扶光也没动脑子。
他把伞一收一撂，被狂风一卷，呼地就飞滚出去好远。
他单手撑住桥栏，翻身就跃了过去。
冰凉的铁栏杆硌得掌心发疼，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伙子你疯——”
身后有人喊了半句，剩下的被风吞了。
黎扶光的身体已经砸进了河水里。
入水的瞬间，冰冷像无数根钢针，齐齐扎进皮肉里。
骨髓都像被冻住了。
河水浑浊得睁不开眼，泥沙刮着脸颊，腥气直往鼻子里灌。
可他眼里只有那两个快要沉下去的孩子。
他拼命划水，胳膊抡得像桨，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力和冰冷的河水较劲。
先够到了那个小的。
孩子已经没力气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黎扶光一把托住孩子的后脑，让他仰面朝上，单手揽着往岸边推。
水流太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拔河，每一次蹬腿都像踩在棉花上。
但他没有松手。
咬着牙，腮帮子绷得铁紧，一脚一脚蹬水，硬是把小的那个推上了浅滩。
岸上有人伸手，把孩子拉了上去。
黎扶光没有停。
他折返身，又扎进了湍急的河水里。
这一次，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是怕，是冷的。
河水把他的体温一丝一丝抽走，手指开始发僵，握拳都费劲。
可他看见了那个大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是绝望，是一个孩子在最无助的时候拼尽全力伸向他的手。
黎扶光一把拽住了那只手。
“别怕。”
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他拖住孩子的腋下，侧身挡住水流，一点一点往岸边挪。
每一米都像爬了一座山。
等他把第二个孩子也推上岸的时候，他的手脚已经彻底没了知觉。
不是疼，是空。
像四肢被人卸了去，只剩下躯干漂浮在岸边里。
脱力失温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眼前的天地开始晃动。
岸上的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了。
两个孩子的哭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岸上那两个被大人搂住的小小身影，嘴角扯了扯。
然后意识就像被一只大手拽着，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视线。
他的意识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
天旋地转间，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撕裂、变形，最后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河水灌进耳朵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心跳声越来越慢。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再后来，连黑暗也感觉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刺骨的寒风先一步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冷风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髓，冻得他浑身发僵，连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一寸一寸浮上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