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阳春面------------------------------------------。，将原本狭小昏暗的出租屋勉强添了几分暖意。窗户因为年久失修，边角处始终漏着风，外面的雪被风卷着拍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音。，很久都没有动。。，一套比一套大，京州最贵的江景别墅、沪海寸土寸金的大平层、国外私人庄园，他都拥有过。，他才明白，人真正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奢华的东西。，屋子里亮着的一盏灯。，把煤炉上温着的小米粥端下来，动作很轻，大概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如今做什么都显得小心翼翼。。。，胸口像堵着什么一样难受。。、发财、赢钱，总觉得只要有一天赌赢了，就能彻底翻身。，沈知意吃没吃饱，孩子缺不缺东西，他从来没真正关心过。，他才终于发现，当年的自己到底有多混账。
沈知意把粥盛好，放在桌上，低声说道：
“锅里没多少米了，明天我去粮站看看还能不能赊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可顾长川心里却狠狠一疼。
因为他知道，家里之所以会穷成这样，全都是因为自己。
他低着头，半天都没有说话。
沈知意大概以为他又在为赌债发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轻声说道：
“老黑那边……你欠了多少？”
顾长川抬起头，看向她。
灯光下，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其实很瘦。
怀孕六个月，本该是需要补营养的时候，可因为长期吃不好，她整个人瘦得厉害，连手腕都细得像一折就断。
顾长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有一次参加慈善晚宴，席间有人提起“白手起家有多难”。
那时候他端着酒杯，平静地说：
“穷不算难。”
“最难的是，你穷的时候，还让最爱你的人跟着一起受苦。”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感慨创业。
只有顾长川自己知道，他说的从来不是创业。
而是沈知意。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顾长川终于缓缓开口。
“以后不会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什么？”
“不会再赌了。”
顾长川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也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沈知意沉默下来。
她没有接话。
因为类似的话，她已经听过太多次。
每次输钱之后，顾长川都会后悔，也都会发誓说以后一定改，可最后依旧会跑去赌场。
一次又一次。
她已经不敢信了。
人心这种东西，被伤透之后，是很难再重新暖起来的。
顾长川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再解释，而是慢慢站起身，朝灶台走了过去。
“我来做吧。”
沈知意怔了怔。
“什么？”
“给你下碗面。”
顾长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可沈知意却彻底愣住了。
结婚一年，顾长川几乎从来没有进过厨房。
他总嫌厨房有油烟味，也嫌做饭丢男人面子，平日里哪怕饿着肚子，也只会等她做好饭端到面前。
所以此刻看见顾长川站在灶台边，她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顾长川低头点燃煤炉。
蓝色火苗慢慢窜了起来。
锅里的水很快开始翻滚。
热气逐渐弥漫整个小屋。
顾长川站在那里，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可神情却异常认真。
他切了葱花，又从柜子里翻出仅剩的一点挂面。
最后，目光落在那颗鸡蛋上。
那是家里最后一个鸡蛋。
顾长川忽然有些恍惚。
因为前世的自己根本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可现在，他却清楚记得，沈知意怀孕以后已经很久没舍得吃鸡蛋了。
她总说不饿。
总说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补。
可实际上，只是舍不得。
顾长川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把鸡蛋轻轻磕进锅里。
热水翻滚。
白色蛋花慢慢舒展开来。
那一瞬间，顾长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后来他吃过无数昂贵食材，也请过最顶级的大厨，可直到生命最后，他最怀念的，依旧只是这样一碗普普通通的阳春面。
因为真正让人记一辈子的，从来不是味道。
而是那个愿意在寒冬深夜给你煮面的人。
很快。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了桌上。
白色面汤上漂着翠绿葱花，中间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热气缓缓升腾，将整个屋子都熏得暖洋洋的。
顾长川把面轻轻放到沈知意面前。
“趁热吃。”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碗面，很久都没有动。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结婚这一年里，这是顾长川第一次给她做饭。
也是第一次这样平静温柔地和她说话。
顾长川坐在她对面，低声说道：
“以后家里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安心养身体。”
“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知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