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吹得人脸生疼。九八年的京州远没有后来那样繁华，老城区的道路狭窄而陈旧，两旁低矮的居民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路边的小饭馆和录像厅亮着昏黄的灯光，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味、炸串味和冬夜特有的寒气。，铁锅里最后一点炭火映得他满脸通红。，有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雪地里穿过，车铃声清脆而遥远。，胸口剧烈起伏着，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有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了。、有过司机、有过私人飞机，也站在无数聚光灯下接受采访，可直到生命最后，他才终于明白，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钱。。，顾长川忽然低下头，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很快融化成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是梦。
不是幻觉。
而是真真正正地回到了1998年。
回到了所有遗憾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顾长川缓缓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有一栋破旧的**楼。
楼不高，外墙的红砖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黑，楼道里甚至连灯都没有。可二楼最里面那间屋子的窗户，却亮着一盏暖**的灯。
那是他的家。
准确地说，是曾经属于他的家。
顾长川脚步忽然变得很慢。
因为越靠近那里，他心里的恐惧就越强烈。
他害怕。
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害怕自己推开门之后，里面依然空空荡荡。
更害怕再次看见沈知意失望透顶的眼神。
前世这一晚发生的事情，他到死都记得清清楚楚。
输钱之后的自己喝得烂醉，回到家便开始发疯，因为沈知意不肯再给钱，他砸了碗、掀了桌子，还差点动手。
那一夜，怀着孕的沈知意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晚。
而自己第二天醒来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又跑去了赌场。
想到这里，顾长川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声音在安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脸颊很快**辣地疼起来。
楼上传来一道警惕的女声。
“谁在下面？”
顾长川身体猛地僵住。
这道声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了。
可即便过去几十年，他依然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是沈知意。
真的是她。
顾长川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雪花落在睫毛上，很快融成冰凉的水珠。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知意……是我。”
楼上安静了几秒。
随后，楼道里传来缓慢而轻微的脚步声。
因为怀孕的缘故，那脚步声很小，也很谨慎。
紧接着，门被轻轻打开。
昏黄的灯光从屋子里照出来，落在女人清瘦的脸上。
沈知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因为长期营养不好，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可眉眼依旧温柔干净。
顾长川怔怔地看着她。
一瞬间，鼻子忽然酸得厉害。
后来很多年里，他无数次梦见过这一幕。
梦见她站在门口等自己回家。
可每次醒来，身边都只有空荡荡的黑暗。
沈知意显然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防备。
“钱又输光了？”
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顾长川心里。
因为过去的自己，确实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他低着头，半晌才低声说道：
“知意，对不起。”
沈知意明显愣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结婚一年，顾长川从来没有向她低过头，更别说这样认真地道歉。
以前的顾长川脾气暴躁、好赌成性，只要输钱回来，轻则摔东西，重则整夜发火。
她已经不知道替他还过多少债，也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次。
所以这一刻，她心里没有半点感动，反而更多的是不安。
她太害怕了。
害怕顾长川又是在骗她。
空气沉默了很久。
最后，沈知意还是轻轻侧开身体。
“先进来吧。”
顾长川走进屋子的那一刻，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屋子很小。
小到一眼就能看完全部。
一张旧木床、一张掉漆的饭桌、一个靠墙摆着的旧衣柜，还有角落里烧着煤炉的小灶台。
窗户缝里不断有冷风钻进来，墙角甚至还能看见潮湿发霉的痕迹。
贫穷、狭窄、甚至有些寒酸。
可顾长川却觉得眼睛发热。
因为这是他后来花再多钱，也再买不回来的东西。
这是他的家。
桌子旁边摆着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
那是给孩子准备的。
顾长川看到那些衣服的时候，呼吸忽然一滞。
前世那个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出生。
而那些小衣服，也终究没能穿到她身上。
想到这里，顾长川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一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