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松板颜的夏天------------------------------------------。，青梅趴在窗边，指着下面缩小的游乐设施：“看！那是我们刚才坐的过山车！从上面看好小！”，确实很小。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高度，那些震耳欲聋的尖叫，从上方俯瞰，不过是玩具般的模型。“颜。”青梅忽然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金边，“你开心吗？嗯。那就好。”青梅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其实我……我有点怕**妈。”。“不是怕她凶，她一点都不凶。就是……”青梅抓了抓头发，组织着语言，“就是觉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个东西，一个有用的东西。”。“不过可能是我多想啦！”青梅又扬起大大的笑容，“**妈那么厉害，看谁都那样吧。而且她对你真的超级好，我妈妈从来不会记得我不爱吃香菜，也不会每天早起给我做便当……”，整个城市的轮廓在脚下展开，远处是海，夕阳将海面染成熔金。。“颜，不管怎么样，我会一直对你好的。”青梅看着她的眼睛，眼神认真得让颜有点心慌，“我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能保护你，厉害到**妈能放心把你交给我。所以……所以你要等我长大，好吗？”，小小的，模糊的，被期待充满的。
她该说什么？说“好”？可那像是在承诺什么她还不懂的东西。说“不用”？可青梅的眼神那么热切，像会灼伤人。
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青梅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要耀眼。她松开手，转身继续看风景，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青梅手掌的温度和汗湿。
一直对她好。
保护她。
等她长大。
这些词句像柔软的丝线，一根根缠绕上来。母亲给的丝线是金色的，沉重华丽。青梅给的丝线是蓝色的，炽热鲜艳。它们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而她站在网中央，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怕一动，就会扯断哪一根。
归途的车上，母亲和颜坐一边，青梅单独坐在对面。
母亲握着颜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关节：“累了吗？”
“有点。”
“那就靠妈妈身上睡一会儿。”母亲调整姿势，让颜能枕着她的肩，“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个摩天轮，高吗？”
“还好。”
“小堇在摩天轮上和你说了什么？”母亲的声音很轻，像随口一问。
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闭着眼，假装快要睡着：“就……说了些风景很漂亮。”
母亲没再问，她的手有节奏地轻拍颜的背，像在哄小婴儿入睡。
车载香薰是母亲惯用的那款，雪松和檀木的味道，沉静、昂贵、带有压迫感。
颜在这熟悉的气味中真的开始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母亲对青梅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小堇，今天谢谢你陪颜。”
“不、不会！我很开心！”
“你是个好孩子，不过……”母亲顿了顿，那停顿里有种精密的计算，“颜和你不一样，她需要更多的保护，更细致的照顾。有些冒险的游戏，以后还是少玩为好。你明白吗？”
“……明白。”
“嗯，司机会先送你回家。明天颜要去她表姐那里住一阵，暑假期间你们也要常联系。颜的朋友不多，你要多陪她说说话。”
“我会的！”
对话停在这里，颜感觉到母亲的指尖梳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稀世珍宝。
她知道母亲在做什么，在划定界限，在定义关系，在温柔地修剪青梅这份“友谊”该有的形状。就像园丁修剪盆景，多一寸不行，少一寸不可。
车停在青梅家楼下，青梅下车前，趴在车窗边对颜说：“颜，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发信息！要回哦！”
“好。”
“晚安！”
“晚安。”
车窗升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内又只剩下她们母女。
母亲依然搂着颜，但姿态放松了些，她对着前排的司机说：“回家。”
然后，在引擎的低鸣声中，她低头，嘴唇贴着颜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明天就要去砂糖表姐那里了，妈妈会想你的，每天都想。”
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没关系，只是两个月。”母亲的声音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两个月后，颜就回来了，回到妈妈身边，永远不分开。”
永远不分开。
这个词组在颜脑海中回荡。她枕在母亲肩上，透过睫毛的缝隙看窗外流动的夜景，霓虹灯串成光河，陌生的人影在街头交错，远处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像一个个装满秘密的发光盒子。
两个月。
砂糖表姐。
那个只在家庭聚会时见过几次的、笑容很甜的远房表姐。母亲说“让她照顾你两个月，妈妈这段时间有个重要的并购案”。
颜对砂糖表姐的印象很淡：奶茶店的制服，总是带着甜味的拥抱，叫“颜颜”时拖长的尾音。
她会是什么样的人？
会像母亲一样，事无巨细地规划她的一切吗？会像青梅一样，用灼热的视线追随她吗？
还是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颜感到一阵轻微的颤栗。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像是紧闭的房间里，突然漏进一丝陌生的风。
母亲的手还在轻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车内温暖的空气，母亲身上的香气，平稳行驶的颠簸感……一切都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同了。
颜在母亲看不见的角度，轻轻睁开了眼。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她在那片光里，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被精心装扮、妥善收藏的少女，即将被送往另一个温柔的牢笼。
而牢笼之外，或许还有更多的牢笼，在等待着她的降临。
她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母亲的怀抱。
至少今夜，至少此刻，她还能在这份沉重而安全的爱里，短暂地沉睡。
明天的事，明天再面对。
车驶入夜幕，将霓虹、人声、青梅的挥手，都抛在身后。朝着那个叫做“家”的堡垒，朝着又一个被爱紧紧包裹的夜晚，稳稳驶去。
而松板颜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个夏夜，在城市的另一端，松坂砂糖关掉了打工的奶茶店，站在租住的公寓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微笑的嘴角。
屏幕上，是颜去年家庭聚会时的照片。砂糖的指尖轻触屏幕中颜的脸颊，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颜颜要来了呢。”
“这次，不会让你走了哦。”
窗外，夏夜的星子稀疏。属于松板颜的、被多重“爱”意争夺的夏天，正要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