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梅五十岚------------------------------------------、音乐声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但她在。，因为每过十五分钟左右，手机就会震动一下。"玩得开心吗？"：母亲在家里的阳台上插花，侧影优雅静谧。**是她们家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注意补充水分，我让司机带了水在车上。""别吃太多冰淇淋，你肠胃弱。"“好”，然后在旋转木马前被青梅拉着拍照。青梅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脸颊贴着脸颊，手机镜头里两人的笑容被定格。“这张好！我要设成聊天**！”青梅操作着手机，忽然凑近小声说，“颜，**妈真的好温柔啊。还给我卡……我妈妈从来不会这样。”，那句“她对你其实很客气”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嗯。而且**妈好漂亮，好厉害。我妈妈说，松板阿姨是商界传奇，一个人把你带大，还能把公司做到那么大……”青梅的声音里满是崇拜，“你将来也会像**妈一样厉害吧？”，她没想过“将来”。母亲为她规划的将来，是大学读商科，进公司，在她身边学习，然后——“然后颜就可以帮妈妈分担了”，母亲是这么说的。，不喜欢报表。她喜欢坐在窗边看云，喜欢在笔记本上涂鸦些不成形的诗句。不过这些，她从来没说过。“颜！我们去排那个！”青梅指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
颜脸色白了白：“那个……好像很高。”
“没关系！我保护你！”青梅已经拉着她往排队区走，“来游乐场不坐过山车多可惜！而且你看，队伍不长！”
保护。
这个词今天出现了很多次，母亲说“保护”，青梅也说“保护”。
排队的三十分钟里，青梅一直在说话：班上谁的八卦，暑假的旅行计划，下学期分班后还想和颜同班……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她的目光飘过人群，看见角落里有个卖气球的摊贩，气球是透明的，里面装着会闪亮的小星星。
“颜？你在听吗？”
“啊，在。”
“我说，暑假我们也要常出来玩！我可以去你家找你，或者你来我家！我妈妈做咖喱超好吃……”
过山车缓缓爬升到最高点，颜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看见下方缩小成玩具模型的建筑，然后——
坠落。
风撕扯着头发，失重感攥住内脏，周围的尖叫声像潮水般涌来。青梅的手在此时覆上她的手背，紧紧握住。
“别怕！”青梅的喊声散在风里，“我在！”
那一刻，颜确实感觉到一丝安心，但也仅仅是一瞬。
因为下一秒，她看见青梅在笑，那是一种灿烂的、肆意的、充满生命力的笑。而她自己，只是在忍耐着这段旅程结束。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颜的腿有点软。青梅扶住她，笑声清脆：“吓到了？你脸色好白。要不要喝点水？”
手机震动。
"颜，到中央广场的咖啡厅来。妈妈给你买了冰镇果汁。"
颜抬头，看见远处那家绿荫环绕的咖啡厅，二楼露天座位，一个米白色的身影朝她挥手。
“妈妈在那边。”颜说。
青梅的笑容淡了一瞬，又立刻扬起：“啊，伯母也来了？那我们过去吧！”
母亲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两杯冒着水珠的果汁。
她看见颜走来，眉头微蹙。
“玩得太疯了吧？”母亲伸手，用湿巾轻轻擦拭颜的额角。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拭易碎的古董瓷器，“看你，头发都乱了。坐，喝点东西。”
颜在母亲身边坐下，青梅站在桌边，有些无措。
“小堇也坐。”母亲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睛，“不过只能休息一会儿哦，年轻人要多玩才对。颜身体弱，需要多休息。”
青梅僵硬地坐下，捧起另一杯果汁。
三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母亲的手一直搭在颜的椅背上，是一个占有性的姿势。她的目光扫过青梅，那是评估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小堇。”母亲开口，声音温和，“听说你这次**是年级前十？很厉害。”
“啊，没有没有，颜的成绩更好……”
“颜不需要那么厉害。”母亲打断她，手指梳理着颜耳边的碎发，“她只要健康快乐就好。成绩、事业、那些辛苦的事情，妈妈会为她做好。你说对不对，颜？”
颜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伯母对颜真好。”青梅小声说。
“因为颜是我的全部啊。”母亲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颜，那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吞噬，“从她来到我身边的那天起，她就是我的全部了。”
颜避开那个眼神，低头喝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化不开胸口某种莫名的滞涩。
她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她问母亲：“爸爸呢？”
母亲当时的表情，她至今记得，那不是悲伤，是一种冰冷的空白。母亲蹲下来，双手按住她小小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
“颜不需要爸爸，颜有妈妈就足够了。妈妈会给颜双份的爱，不，是十倍、百倍的爱。所以，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好吗？”
她再也没问过。
午餐的餐厅是会员制的日料店，包厢里只有她们三人。
母亲点菜：颜喜欢的茶碗蒸，颜能吃的鲷鱼薄切，颜适合的野菜天妇罗。每道菜上来，母亲都会先分到颜的碟子里，用筷子仔细挑出颜不爱吃的配菜。
“伯母好了解颜的口味。”青梅说。
“当然。”母亲微笑，“颜的一切，妈妈都了解。”
青梅的筷子顿了顿，她夹起一块烤鱼，忽然说：“那个，伯母……我妈妈说，等我和颜高中毕业，也许可以一起去留学。她说和您之前提过……”
母亲正在为颜盛汤的手停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
颜看见母亲的手指收紧，汤勺边缘抵在碗沿，微微发白。但下一秒，母亲的表情又恢复成完美的温和。
“啊，那个啊。”母亲将汤碗轻轻放在颜面前，“是**妈在茶会上随口说的吧？女人间的闲聊，做不得数。”
“可是——”
“小堇。”母亲打断她，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你还小，可能不懂，颜的未来，妈妈会为她仔细规划。留学也好，大学也好，工作也好……妈妈都会给她最好的安排。你是个好孩子，对颜也好，但有些事，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青梅的脸红了，不知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她低下头：“……是。”
“而且。”母亲夹起一片生鱼片，沾了点酱油，放进颜的碟子里，“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很多人接近颜，可能只是看中了她的单纯，或者……我们家的**。所以颜，你只要相信妈妈就好，妈妈会为你辨别一切。”
又来了，世界很坏，只有妈妈是好的。
颜咀嚼着母亲夹给她的鱼片，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尝不出滋味。她看向青梅，青梅正用力戳着碗里的米饭，马尾辫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这一刻，颜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母亲不喜欢青梅。
不，不是“不喜欢”。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是容忍，是利用，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母亲允许青梅在身边，就像允许一只经过训练的宠物狗在院子里玩耍，因为它能看家，能逗主人开心，但永远不被允许进入卧室。
“颜？”母亲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嗯？”
“妈妈在问你，下午还想玩什么？”
颜张了张嘴，她想说“有点累了，想回家”，但青梅立刻抬起头，眼睛又亮起来：“下午我们去坐摩天轮吧！那个不刺激，可以看风景！”
母亲看着颜，等待她的回答。
“……好。”颜说。
母亲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些：“那就去吧，不过四点前要结束，颜需要午休。”
“好的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