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锦旗------------------------------------------，没想到被鼻窦炎折磨了四年。。一千四百多天。，自己也数不清。川西高原的风干燥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鼻腔里，每次出野外回来，擤出来的纸巾上都带着血丝。：“你去做个手术吧。”：“不做，怕。”：“你怕什么？”：“怕死在手术台上。”：“你上次开车翻海拔四千八的垭口，车轮打滑，旁边就是悬崖，你不是也开过去了吗？那不一样。哪不一样？”，说不上来。可能因为开车是自己握着方向盘，手术台上方向盘在别人手里。。：“你这个鼻子再不弄，今年秋季的数据你别去采了。”林老师是唯一能治她的人。所以她乖乖听话去做检查。，她等在**门诊的候诊区，手机里还在回工作消息。：“紧张吗？”
她边打字边说：“有什么**张的。”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气——鼻子是堵的，吸气像在吸一根被踩扁的吸管。
这种日子她过了太久。
“26号杨曲绮。”
叫号了。
诊室不大，约莫十步见方。
靠墙的药柜柜门半开，露出一排排码得齐整的玻璃药瓶，被阳光镀上一层暖黄。空气里有种恒定的、寡淡的消毒水味道，并不过分，像医院特有的体味。办公桌是老式木桌，边角被磨得发亮，桌面上摊着几本病历，翻到不同页码。
他就坐在那堆病历后面，白大褂，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胸牌被口袋盖住了一半，她没看清名字。
“坐。”他说。
她缓缓坐下。
他翻开她的病历，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很平，像在看一份数据。
“杨曲绮？”声音平缓而低沉。
“嗯。”
“之前做过手术吗？”他又问道。
“没有。”
“对什么药物过敏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
“平时抽烟喝酒吗？”
“不抽烟。偶尔喝点，啤酒。”
“最近在吃什么药？”
她想了想。“氯雷他定。鼻窦炎犯了的时候会吃。”
他点了点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站起来，绕到她身边。
“张嘴。”
她有些疑惑的张开嘴。
男医生戴上一只手套，伸出食指，轻轻压了一下她的舌头，看了她的咽喉，又让她抬头，看了看下颌和脖子的角度。
她在心里嘀咕：这是在看什么？
“平时睡觉打呼噜吗？”他问。
“……打。有时候。”她有点不好意思。
他没有表情变化，又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停？”
“没有。应该没有。”
他“嗯”了一声，摘下手套，坐回椅子上。然后拿起了听诊器。
“衣服拉起来一点。”
她撩起衣摆。听诊器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缩了一下——冰的。
他没说话，听了几秒，又让她转过去听后背。
呼吸、心跳，一个地方都没漏。
结束之后，他把听诊器挂回脖子上，转过来看她。
“你的心肺功能没问题，”他说，“气道评估也没问题。全麻可以做。”
她听到“全麻”两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大概看出来了，但没有安慰她，只是继续说：“手术前一天晚上十二点以后，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手术当天早上也不要吃。”
“一口水都不能喝？”
“不能。”
“那吃药呢？”
“也不用。”
她抿了抿嘴。
他看了她一眼，说：“鼻窦炎手术要经口气管插管。你鼻子是手术区，管子不能走鼻子。”
她点点头，其实不太懂，但不好意思问。
“还有问题吗？”他问。
她想了想，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全麻……会不会醒不过来？”
他看了她一眼。不是那种“你怎么问这种问题”的眼神，而是很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概率很低。”
四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慰。
她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那行”，最后只“哦”了一声。
他把病历合上，递给她。
“去**入院手续。明天手术。”
她接过病历，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低下头，在看下一份病历了。
术前评估和准备都已经准备好。
手术当天，
杨曲绮拉着朋友的手：
“小文，你要是听到我说胡话一定把我嘴巴捂住好吗”言语恳切。
“行，我还会把你说梦话的过程一秒不落给你全录下来”小文发出桀桀桀的怪笑声挥了挥手机。
“......”
“难道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吗？”杨曲绮有点无奈，晃了晃唐文的手臂。
“那就穿西装做手术”唐文憋笑。
“......"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杨曲绮觉得自己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冒出来一句：
“谢谢啊医生，哪天我给你送锦旗......就‘华佗转世，妙手回春’...”声音越来越小，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最后只剩下呼吸声。
又睡着了。
次日，
杨曲绮靠在病床上，鼻腔里的棉球还没取出来，只能用嘴呼吸。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每次咽唾沫，都像有人拿砂纸在她喉**来回拉。
小文坐在旁边削苹果——削完自己吃了。
削苹果的沙沙声搞得杨曲绮更想喝水了，“你是人吗？”杨曲绮声音沙哑。
“你又吃不了，”小文嚼着苹果，“我们要谨遵医嘱，等你好了再说。”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没戴口罩，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后面跟着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医生。
“杨曲绮？”主刀医生走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鼻子通了。”
“通气好就行。”他翻了翻病历，“填塞物明天取，取了之后可能会有少量出血，正常的。不要用力擤鼻涕，不要剧烈运动。”
“好。”
“两周后来复查。”
“好。”
主刀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手术很顺利，没问题。”
“谢谢您。”
“不客气。”他带着住院医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杨曲绮低头看手机，小文继续吃苹果。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又被敲了两下。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医生。前面一个戴着口罩，白大褂，胸牌上写着“**科”。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进修医生。
那个戴口罩的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
他翻开病历。纸页很旧，边角卷起，一定被翻过很多次。他看得很认真，眉心微微蹙着，那种皱眉不是不满，是在脑海里检索什么。
“杨曲绮？”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对着**面罩在说话。
“嗯。”她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的声音在这里太轻了，像掉进了棉花里。
他翻了翻病历，抬起头看她。眼睛很平，像在看一份数据。
“我是**医生，”他说，“术后随访。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喉咙疼吗？”
“有一点。”
“恶心、呕吐呢？”
“没有。”
“头晕吗？”
“不晕。”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拿出一只小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眼睛。“瞳孔等大，”他对旁边的进修医生说，“对光反射正常。”
进修医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
他把手电筒收回去，看了她一眼。
“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没有。”
“好。”他把病历合上，正要走。
杨曲绮沙哑的开口：“那个...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喝水啊？”
他看了看她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
他没说话，转身走到治疗台前，拿起一把镊子，夹了一团棉球，在一个小瓶子里蘸了蘸。走回来，俯下身。
杨曲绮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说，“帮你润一下。”
镊子夹着棉球，轻轻按在她的下唇上。
凉丝丝的。水分从棉球里渗出来，沿着唇纹慢慢洇开。她的嘴唇像干裂的河床等到了第一场雨——不，不是雨，是一滴一滴往下渗的泉水。
她下意识抿了一下，想用嘴唇去吸那团棉球里的水。
他把镊子拿开了。
“这个不能喝，”他的语气像在跟小孩说话，“只是帮你润一下。”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夹起那团棉球，在她的上唇上轻轻滚了一遍。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旁边的进修医生看着，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好了。”他把棉球丢进弯盘里，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递给进修医生。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好。注意口腔卫生，多漱口。但水还是不能喝，再等两个小时。”
“知道了谢谢您。”她说。
他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了。进修医生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
小文从旁边探过头来：“你记得他叫什么吗？”
杨曲绮想了想。
“……没注意。”
“他胸牌上写着呢。”小文说，“**科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杨曲绮说，“不重要。”
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嘴唇上还残留着那团棉球带来的凉意。
她舔了一下嘴唇。
是咸的。生理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