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老黄这次没缩回去。
“那天你儿子拿弹弓打灯，灯没打中，打碎了盘子。小陈还替你扫了一下午玻璃碴。”
刘翠脸上挂不住。
“你一个卖鱼的懂什么？”
贺骁说：“钱补给她。”
刘翠不情不愿。
“骁哥，这店租我可是按时交的。”
“租归租，欺负人归欺负人。”
刘翠从抽屉里数出四百，摔在柜台上。
我去拿。
她按住钱。
“陈秋，拿了钱你就别干了。我这小店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
我说：“行。”
刘翠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
“你别后悔。”
“我后悔得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贺骁看我一眼。
我把围裙摘下来，叠好放在后厨门口。
那是我自己花十五块买的，洗得发白，腰带断过两次，我缝了两次。
刘翠抓起围裙扔进泔水桶。
“破烂玩意儿，谁稀罕。”
我走过去，把围裙捞出来。
泔水顺着布角滴下来。
店里几个客人皱眉。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站在门口看热闹。
她故意提高声音。
“哎哟，陈秋，你还真捡泔水里的东西啊？难怪我婆婆活着时说你命贱。”
我把围裙拧干，挂到椅背上。
“我妈没说过。”
周敏捂着孩子耳朵。
“她说没说过，谁知道呢？反正死人不会替你作证。”
陈建拉她。
“走了。”
周敏不肯。
“我今天就是要把话说清楚。房子是陈家的，镯子也是陈家的。你一个女儿，迟早嫁出去，别老惦记娘家东西。”
我问：“房子过户那天，你们拿我***做什么？”
陈建脸色变了。
“你自己签的字。”
“我签的是修房子的申请。”
周敏笑。
“你不识字怪谁？让你读书，你不争气。”
我读到高二就退了。
因为爸妈那年先后病倒，陈建说家里只能供一个人读书。
他去读了个技校，读了半年嫌苦跑回来。
我去菜市场打零工，白天杀鱼洗菜，晚上照顾爸妈。
爸妈去世后，房产证被陈建拿走。
他说办丧事要用，暂时押着。
我信了。
后来房门锁换了，我的衣服被扔在楼道。
周敏挺着肚子站在门里。
“这屋以后要给我儿子住，你一个大姑娘，别赖娘家。”
我看向贺骁。
“我想要回房子。”
屋里安静了一下。
贺骁问：“证呢？”
我说：“在他们手里。”
“字呢？”
“我没看清。”
周敏立刻抓住话头。
“大家听见没？她自己没看清，现在赖我们。骁哥，你再凶也不能不讲理吧。”
贺骁拿起桌上那把切肉刀。
刀是我从后厨带出来的，豁口还在。
他用刀背敲了敲桌面。
“我讲理。”
陈建松口气。
贺骁接着说：“所以先查清楚。谁造假，谁吐出来。”
陈建的眼神飘了一下。
很短。
我看见了。
贺骁也看见了。
他把刀递还给我。
“收好。”
我接过刀。
“它不值钱。”
贺骁说：“救过命的东西，值钱。”
周敏脸色一僵。
“什么救命？”
贺骁没答。
我也没答。
陈建盯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藏着他不知道的事。
当天晚上，我搬进了菜市场后排的一间空仓库。
仓库是贺骁的。
他说暂住，不收钱。
我说：“我没钱还你。”
他说：“你交了十块。”
我把破围裙洗干净，挂在窗边。
半夜，仓库门被人踹响。
“陈秋，开门！”
是陈建。
我握着切肉刀，站在门后。
“有事明天说。”
外面传来周敏尖利的声音。
“你把我儿子吓着了！你今天必须回去给我们磕头认错，不然我就去***说你偷我金镯子。”
陈建压低声音。
“还有，别以为贺骁能护你。他收租的，也怕麻烦。”
我没开门。
门缝下被塞进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
上面写着，断绝兄妹关系。
落款是陈建。
下面还有一行歪字。
陈秋自愿放弃父母房产，再无纠缠。
我隔着门问：“你想让我签？”
陈建说：“签了，明天满月酒我让你坐一桌。你要是不签，我让整条街都知道你勾搭贺骁。”
周敏笑得很响。
“一个洗盘子的，一个收租的恶霸，挺配。”
我把纸撕了。
纸片从门缝塞回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