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探路------------------------------------------，站台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他在候车亭周围转了一圈，又往公路两边各走了几十米，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半瓶不知道从哪捡的矿泉水，看了一眼瓶盖是拧开的，啧了一声，又放下了。“前面有个岔路口，”他说，“昨天没注意到，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往右拐，拐的那条是土路，通到后面的那片林子。你走了多远？”赵磊问。“没多远，两三百米，再远我怕找不回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穿一件深色夹克，肚子微凸，说话的语气比昨晚硬了不少。“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司机不回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这条路总有尽头，往前走肯定能碰到人。”。“昨晚那个戴眼镜的不就是在往前走，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那是晚上，现在是白天。”，没说话。这个理由他反驳不了，白天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周围就是普通的乡村景象，田野、灌木丛、远处那几栋像是废弃平房的低矮建筑。太阳照得到处都是，什么都清清楚楚。“我跟你们走一段。”矮个子男人把背包背好，“坐这儿也是干等，万一前面真有村子呢，我回来叫你们。我回来叫你们”说得挺自然，好像昨晚那个戴眼镜的没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没人提这茬。，看了看她丈夫，又看了看我们。“那我也去。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好照应。”，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昨晚戴眼镜的也是一个人走进黑暗就没回来，但现在是白天，三个人一起走，跟一个人走夜路是两码事。“别走太远。”我说。“知道。”矮个子男人挥了挥手。，中年女人走中间，她丈夫走前面，矮个子男人跟在最后面，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候车亭，好像怕我们也跑了似的。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了几个黑点，公路尽头有个转弯，他们拐过去就看不见了。
站台上还剩四个人，我，赵磊，扎马尾的女生，还有角落里那个老人。老人还是昨天的姿势，一动不动，昨晚那么紧张的氛围，他连眼皮都没抬过。
“你觉得他们能走到哪。”赵磊问。
“不知道，但这条路总得有尽头。尽头不是村子就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比如？”
“比如别的公路，或者一个镇子。”
“或者什么都没有。”
我没接话。太阳晒在公路上，路面上的碎石反射着白花花的光，那三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有一阵子了，公路尽头安安静静，没有他们的喊声，也没有他们掉头回来的迹象。
扎马尾的女生靠在柱子上，从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啃。她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公路的方向，像是在等着什么
“你觉得这地方有问题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哪个地方没问题？”我说。
“我是说这条路，刚才那个人说前面有个岔路口，一条继续往前，一条通到后面的林子，但昨晚我们坐车过来的时候，你记得路上有岔路口吗。”
我想了一下，昨天傍晚大巴开过来的时候，我靠窗坐着，虽然没认真看路，但如果有明显的岔路口我应该会有印象，但我不记得有。
“可能当时没注意。”我说。
“可能。”她说完继续啃饼干，没再问了，但她提的这个点让我不太舒服，不是岔路口本身，白天发现一条晚上没注意到的岔路，很正常。是她问这件事的方式，她不是在闲聊，她是在核对信息。她应该跟我一样，在试图搞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她手里没有纸条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公路尽头有人影了
但不是三个，是两个
中年女人的丈夫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矮个子男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他们两个回来了。中年女人没有回来
我站直了身体
她丈夫走到候车亭跟前，脸色很白。不是累的白，是那种受了刺激之后脑子还在消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白。“她不走了。”他说
“什么？”赵磊问
“她说她走不动了，就在路边坐着歇一会儿，让我们先走，找到村子再回来接她。”他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摊开，好像在展示一个他自己也没搞懂的局面，“我们就继续往前走了，走了一会，没看到村子，也没看到车，我就说掉头吧，往回看的时候，她坐的那个地方没人了，不是走开了，是没了。那条路是直的，两边什么都没有，她原本就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找了吗？”我问。
“找了。来回找了好几趟，喊了好久，没人应。”矮个子男人接过话，他的嘴唇干得起皮，“地上什么都没有，包还在石头上搁着，人不在。”
扎马尾的女生停下了啃饼干的动作，赵磊看了我一眼，这个动作很小，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但这件事没法往纸条上套，不是夜晚，不是封闭空间，没有陌生呼唤，没有开门，没有吃东西。纸条上那七条规矩，没有一条能对上现在这个情况，这是白天，阳光底下，一个人坐在路边休息，同伴往前走了一段，回头她就不在了。
“附近有没有坑洞之类的？”我问。
“没有。就是平地，路边是干的水沟，水沟过去是荒地，我跳下去看了，沟里什么都没有。”她丈夫说。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虽然不信纸条，但我也没法解释这件事。一个人在白天，在一条直路上，坐在路边石头上等同伴，然后消失了，没有触发任何纸条上写的东西，更像是这个地方本身就不对，不管白天黑夜，不管纸条上写没写，它就是不让你走。
“先别慌。”我说，虽然这句话在眼下没什么用，“可能只是走岔了，这条路看着直，但路边杂草高，人蹲下去找什么东西，从远处确实看不到。”
她丈夫看着我，没有反驳，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像早上出发时那么笃定了，那个说“大白天能有什么”的人，现在站在候车亭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在微微发抖。
矮个子男人坐下来，两只手**脸。“我就说不对。昨晚那个声音不是幻听，这个地方不对。”
没有人接话，太阳还在头顶照着，几只麻雀还在雨棚上跳来跳去，但站台上的气氛已经不是轻松了。是另一种东西，是白天可以兜底的安全感裂了一道缝。
扎马尾的女生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晚上乱跑人没了，现在早上跑也没了，这地方真邪门。”
我靠在柱子上，把手**兜里，纸条还在，折了两折，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我没有掏出来，因为如果中年女人的消失和纸条无关，那就说明纸条没有覆盖所有的危险，而一个没有覆盖所有危险的保命指南，本质上和没有指南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