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重活三世,为了一辆奥迪  |  作者:毕业的李华  |  更新:2026-05-31
借一次钱,少一个兄弟------------------------------------------。,陆远洲送完最后一单准备回城中村,胖刘从后面追上来,电动车骑得歪歪扭扭,车头还挂着半串没摘的麻辣烫袋子。他一个急刹停在陆远洲旁边,轮胎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尖响。“洲哥!宵夜去不去?就巷口那个老杨**,我请你。”。胖刘三十四岁,在站点干了四年,是除了老范之外资格最老的骑手。圆脸,爱笑,说话的时候喜欢拍人肩膀。属于那种——你觉得跟他很熟,但仔细一想,又说不出来到底什么时候跟他熟的。“我吃过了。”陆远洲说。“吃过就再吃点!你买奥迪这么大的事,我还没给你庆祝呢。”胖刘已经从电动车上跳下来了,拍着陆远洲的肩膀往巷子里推,“走走走,今天我做东。”,占了半个人行道,桌椅摆在外面,风吹过来的时候孜然味能飘出半条街。胖刘点了三十串羊肉、两条烤茄子、两瓶啤酒,等串上来之后他先灌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洲哥,我是真佩服你。”胖刘竖起大拇指,“咱们站点这么多人,你是唯一一个干出名堂的。奥迪A6啊,我以前觉得送外卖的买捷达都费劲,你直接上了A6。”,拿着那瓶啤酒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瓶盖上印着“谢谢品尝”,他拧开又拧紧,反复了好几次。“不是全款。”他说。“啊?贷款买的。首付就掏空我了。”陆远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没看胖刘,盯着桌上的竹签筒。竹签筒是旧饮料瓶剪的,瓶口烫了一圈焦黑的疤。“每个月还贷四千多,油费保险保养加起来小两千。加上房租吃饭,一个月一万打底。”。车是全款。但他说谎的时候心跳得很平。跑了两年的外卖,跟五花八门的顾客打交道,他学会了一件事——在你不能确定对方是来帮你的还是来借你钱的时候,先把自己的窟窿亮出来。这个习惯救过很多人。当然不包括第一世的他自己。。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他笑了,笑声有点干。“那你也比我强。兄弟我干了四年,现在还欠着信用卡。”他把啤酒瓶在桌上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的话打拍子,“洲哥,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借点钱。”
陆远洲的手指在啤酒瓶上停住了。
“借多少?”
“一万。”胖刘的声音压低了,“我老婆那个病,甲状腺结节,医生说要动手术。手术费两万,我凑了一万,还差一万。实在没办法了。”
胖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不是演的那种红——是眼白有一条血丝从眼角往瞳孔的方向爬,爬到一半又慢慢褪回去了。他的手也在桌面上不停地捻竹签,捻过来捻过去,竹签尖上的孜然粉簌簌地往下掉。
陆远洲看着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同情。
是上一个——不对,是未来他会知道的场景。但此刻他只是看着胖刘的眼睛,那双眼底的恳切是真实的,至少此刻是真的。他想起老周今早在巷口竖的那个大拇指,想起保安那句“不丢人”,想起老范说的“面子是给外人看的”。
“胖刘。”陆远洲把啤酒放在桌上,“实不相瞒,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买车贷得太多,每个月的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吃饭都要算着来。你找别人试试。”
胖刘的手在竹签上停了一秒。
“你也紧张啊?”他说。语气从恳切变成了某种更松弛的东西——像是确认了一件原本就在猜测的事。“我还以为你开奥迪了,手头宽裕呢。”
“开奥迪不等于有钱。”
“那是。”胖刘点点头,把剩下的半串羊肉撸干净了,“不过你能全款买车,首付也得十几二十万吧。拿出来一万两万的,应该不难吧?”
陆远洲没接话。他把啤酒瓶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嗓子滑下去,在他空了一整天的胃里晃了一下。
胖刘等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往两边拉得很开,但眼角的肌肉纹丝没动。“算了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你这么紧张,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来,串还多,吃。”
他把盘子往陆远洲面前推了推。羊肉串在盘子里摞成一堆,底下的那几根已经泡在凉油里了。竹签头上烤焦的碳粉沾在搪瓷盘的白底上,像几颗拔掉的牙。
陆远洲吃了一串。羊肉凉了,嚼起来像橡胶。
宵夜结束的时候快十一点了。胖刘抢先结了账,八十多块,他掏钱的时候故意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声音很大。“说好我请就我请!”他扭头冲陆远洲笑了一下,“走啦洲哥,明天站点见。”
骑电动车走的时候,胖刘在巷口拐了个弯。陆远洲站在**摊旁边,看着那盏红色的尾灯在巷子尽头一闪一闪,渐渐被城中村晾在电线上的衣服遮住了。
他往回走。
走到一半,掏出手机。
胖刘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发布时间,两分钟前。配图是老杨**模糊的灯牌,灯牌的“羊”字缺了一竖。
配文只有一行——
“有些人,开着奥迪却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这年头判断一个人有没有钱,真不能看车。”
下面已经有两个赞了。其中一个来自康健。
陆远洲把这条朋友圈截了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截图。也许是为了记账。也许只是习惯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接到了余俭的电话。
手机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是“表哥”。这个备注是三年前加的,上一次通话是去年过年。余俭在电话里问他在哪,他说在出租屋。余俭说我也在**,晚上见一面。
陆远洲想拒绝的。但余俭说“我已经在路上了”,然后发了定位。定位显示他已经在城中村附近,离陆远洲的出租屋只有两公里。
晚上七点,余俭出现在出租屋里。他三十六岁,个子不高,肚子比去年又大了一圈,皮带系在肚脐下方,走起路来胯骨往前顶。他在陆远洲那间没有窗户的单间里站了一会儿,眼光从天花板扫到墙角的蟑螂药,从排气扇扫到地板上的外卖箱,然后找了一个看着最干净的板凳脚坐下来了。
“你这地方,”余俭斟酌了一下措辞,“挺实惠的。”
陆远洲靠在门框上,给他倒了杯水。没有茶杯,用的一次性纸杯。纸杯壁太薄,水一倒进去就往下软,余俭端在手里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捏着杯沿。
“远洲,哥今天来,是有个事想找你商量。”余俭喝了一口水,把纸杯放在脚边,“我跟你嫂子想在老家盘个超市。加盟的,叫‘邻家优选’,你听过没?”
“没有。”
“新牌子,势头很猛。整套下来要投三十万,我们凑了大部分,还差五万。”余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给陆远洲留出反应的时间,“你看你那奥迪也买了,大红人一个,能不能帮哥周转一下?”
陆远洲想起昨晚的胖刘。想起那个竹签筒。“哥,我买车是贷款的。”他说,“首付就掏空了。每个月还贷压力很大。”
“贷款买的?”余俭的眉毛往上弹了一下,又落回来,“那你也敢买?一个月还款多少?”
“四千多。”
“四千多——”余俭咀嚼着这个数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节奏很慢。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容跟胖刘昨晚的某个瞬间很像,“远洲,你跟哥说实话。你是真的没钱,还是不想借?”
“真的没有。”
余俭点点头。他弯腰把脚边那个快要软塌的纸杯端起来搁在桌上,搁的时候杯底的水晃出来了一点,顺着搪瓷桌面流到他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站起来。
“行吧。你自己的钱,哥也不能硬要。”他走到门口,拍了拍陆远洲的肩,“不过远洲,你还年轻,有些道理要早点懂——自己开奥迪,亲戚困难了不帮一把,传出去不太好听。你还没结婚呢,到时候老家亲戚都不来捧场,**妈脸上也不好看。”
他走了。楼梯间的声控灯没亮,余俭打着手电往下走,陆远洲站在门口听见他在二楼拐角嘀咕了一声:“三十万买车,五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谁信?”
手电光晃了一下楼道的墙,然后消失在巷子里。
陆远洲关了门。他靠在门后面,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道今天送单被门把手夹的印子,淤血还没散。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后腰又开始疼了。他用手掌死死摁住,慢慢蹲下来。地上是出租屋冰冷的瓷砖,蹲下去凉意从脚底板一直往上蔓延,蔓到膝盖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老范那天说的话——“面子是给外人看的”。他才过了三天。赔出去两千块人情,少了一个兄弟。那辆奥迪停在楼下,它的四环标志从某个角度倒映在排气管的镀铬上,亮得像勋章,也像嘲讽。
他蹲在地上,忽然想起康健前天的那个视频。画面里他正从后备箱往外拎外卖箱,拍着**是城中村的电线杆,上面贴满小广告。弹幕里有人问:“开奥迪送外卖会有姑娘看上他吗。”
他当时没在意那条弹幕。现在他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忽然很想知道——宋予看到那条弹幕了吗。她在公交车上,护着手机屏幕,不让他被人骂。他却在护着这辆车。
手机亮了。屏幕上是宋予发的一条消息。
“今天腰疼了吗。”
他看着这句话,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还好。”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宋予没有再发。她大概是睡了。
陆远洲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排气扇在头顶嗡嗡地转,吹进来的风带着冬天城中村特有的潮湿油烟气息。奥迪钥匙搁在枕头边。他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把它攥在手里。他把它往枕头里面推了推,不想看见。
闭上眼之后很久才睡着。
梦里他回到4S店的展厅,王经理在念那句词——“愿四环星辉照亮您的事业与前程”。梦里的展厅没有灯,只有车灯亮着,照见他自己的影子站在车前一动不动。
然后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
“你还有钱结婚吗。”
陆远洲猛地睁开眼。黑暗。排气扇。隔壁KTV下班的高跟鞋声正在钉楼梯。
凌晨三点十一分。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没有新消息。他翻到宋予的头像,想发点什么。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一会儿,又退出来了。
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宋予问的——宋予还没问过。但这让他更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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