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住在隔壁的陌生人------------------------------------------，林晚是被楼下的骂声吵醒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快递不要放在楼道里！你聋了吗？”，像是故意开着窗户在喊。林晚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她本来打算睡到八点的——昨晚折腾到三点多才睡，现在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一样。，这回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含糊，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气里带着那种“你吼我我就跟你对着干”的挑衅。“你再这样我找物业了！你找啊，你去找啊——大清早的你找谁啊？”。没用。声音像是能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她终于认命地爬起来，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T恤推门出去看。，穿着睡衣，头发用塑料夹子别着，手里拎着两个快递箱子。她对面站着一个穿外卖员衣服的年轻男孩，手里还拿着一杯豆浆，表情介于不耐烦和疲惫之间。，一个写着“易碎”，一个贴着生鲜标签。林晚注意到第三个箱子——一个敞开的纸箱，里面装着几本书和一双运动鞋，放在走廊尽头的墙角，正好在她昨天看见那把旧吉他的位置。“这楼里就你最不自觉！”中年女人指着那个纸箱，“门口堆成山了，让别人怎么走路？”——他看起来二十岁不到，嘴唇上有一圈细软的胡茬，衣服上有好几处油渍——把豆浆放在地上，弯腰去搬那个纸箱。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只是把纸箱搬起来，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林晚这才注意到他住在六楼最里面那间，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回来拿起豆浆，又看了中年女人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我不跟你吵是因为我没力气吵了”。，拎着两个快递箱子下楼了。。，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幕她很熟悉。不是亲眼见过，而是在很多地方读到过、看到过、想象过——那种住在逼仄空间里的人与人之间最微小的摩擦与敌意，像这个城市的水管一样，永远在漏水，永远有人在堵。，又听见了一个声音。钢琴声。
不是真的钢琴，是电子琴，而且弹得很差，像是初学者在努力辨认五线谱上的每一个音符。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墙壁的共振，听起来像隔着水听人说话。林晚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三楼2001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面前架着一台黑色的电子琴，正在弹《小星星》。
那首曲**了三遍，还是断的。
白阿姨从2003走出来，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她看了一眼2001敞开的门，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什么，径直下楼去了。
林晚回到屋里，打开手机，又刷了一遍**网站。她投了十五份简历，收到三封自动回复，剩下的全部石沉大海。她花了一个小时把简历又改了一遍，把“善于团队协作”改成了“能够独立完成项目”，把“期待薪资”从一万二改到了八千。
她想，先活下去再说。
中午的时候林晚下楼买烟——她其实不太抽烟，但昨天那一包已经抽完了。楼下小超市的老板还是昨天那个人，看到她主动说：“早上那事你看见了？”
“什么事？”
“六楼吵架。那个外卖员，小宇，一天到晚把东西堆走廊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板说着，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最便宜的红塔山，“十五。”
林晚付了钱，犹豫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要把东西堆走廊里？”
“他屋里就一张床，能放什么？”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九岁，从老家来的，干了大半年外卖了。屋里没桌没椅的，就一个电饭煲，你说他那些东西不放走廊放哪儿？”
林晚没接话。
她回去的路上又经过了那堆东西。这回她多看了一眼——除了纸箱，还有一个塑料凳子，凳子上放着一本翻得很旧的书。林晚扫了一眼书名，是一本很厚的《计算机应用基础教程》，有年头了，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
她把烟揣进口袋，上楼了。
晚上十点，吉他声准时响起来。这回不是试探性的几个**，而是一整首歌——一首林晚没听过的歌，词咬得不太清楚，但有一句她听懂了：
“这座城市有一千万个梦，每一个都亮着灯，但没有一盏是开给你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一句就哭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哭，是很安静的，眼泪自己掉下来的那种。她蹲在那个只有三平米的阳台上，看着那盆薄荷——经过一夜和半天，它又多了两片新叶，嫩绿色的，在夜风里轻轻颤着。
哭完了，林晚站起来，拿了包纸巾擦了脸，然后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走到那堵和3002共用的墙边，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这回，墙那边传来了三下敲击声。
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力度。
林晚不知道那边是谁——可能是苏小姐，可能是别人，可能在听歌，可能也在哭。她不知道这三下敲击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那是这座公寓里第一个真正听懂了她的声音。
她没有去找对方是谁。
她只是回到床上，听着墙那边隐约的手机音乐声，慢慢睡着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