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群里弹出消息时，我正守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卤牛肉。
是儿子陈浩，甩出一张婚礼请柬截图，底下缀着一行冰冷的字：“妈，下个月十八号我结婚，你不用来了。”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足足半分钟，锅里滚烫的汤汁溅上手背，竟没一丝痛觉。
群里一片死寂，我的孙女小果大概还在***，发不出半个字。
我颤着指尖打字：“什么时候定的事？怎么没和妈说一声？”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那句话，在那张金光闪闪的请柬下面，像个*****。
哦，原来我的意见，无足轻重。
我叫林玉兰，五十二岁。
十八年前，我男人陈大山跟人跑货时出了车祸，给我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和一**欠条。
我摆过早市，卖过盒饭，凌晨三点去**市场抢菜，冬天手冻裂了，照样把钱一张张攒起来。
陈浩从小学到大学，没欠过一分学费。他考上江城的好大学那年，邻居都说我熬出头了。
我也信了。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的苦，终于熬到甜了。
上个月，陈浩把我喊去他租的公寓。
那天我特意没穿摆摊那件油点子围裙，换了件压箱底的暗红外套，还在菜场门口理发店染了头发。
门开了，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坐在沙发上，手腕上的镯子亮得扎眼。
陈浩介绍：“妈，这是婉儿。”
我赶紧把带去的土鸡蛋和**往桌上放：“姑娘，阿姨自己腌的，你尝尝，干净。”
许婉儿看了一眼，没伸手。
陈浩的脸当场拉下来：“妈，我不是说了别带这些东西吗？人家家里什么没有？”
我手停在半空，**袋子上的油蹭到袖口。
许婉儿笑了笑：“阿姨也是好心。”
她嘴上说好心，眼睛却去看茶几上的纸巾盒，好像那袋**会把她家的空气弄脏。
我忍着没吭声。
陈浩把我拉到厨房，压低声音：“妈，婉儿家条件好，她爸是许氏服饰的老板。她爸妈不知道你的情况，我跟他们说，我爸妈都不在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妈，你别激动。”他皱着眉，“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看不起我。”
“**活得好好的，你跟人说你是孤儿？”
“我不这么说，他们能同意婉儿嫁给我吗？”陈浩的声音更低，也更硬，“他们这种家庭，最怕亲家穷，怕拖累。妈，你就当帮我一次。”
我看着他。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砸。那声音砸得我耳朵疼。
“陈浩，我摆摊供你读书，丢你人了？”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是丢人，是不合适。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不懂体面。”他终于说出口，“你一开口就是菜价肉价，一身市井味。许家那种场合，你去了只会让我难堪。”
那天我没吃饭。
我把土鸡蛋和**又拎回家，路上袋子破了，鸡蛋碎了半袋，蛋液顺着塑料袋往下淌。
我蹲在路边捡，路过的学生绕着我走。
回到家，小果扑进我怀里：“奶奶，爸爸说我以后要去很远的学校，真的吗？”
我愣住：“什么学校？”
小果眨着眼：“爸爸说那里有大山，有大操场，老师会管我睡觉。可我想跟奶奶睡。”
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陈浩又在吓唬孩子。
直到今天这张请柬发进群里。
我关了火，卤牛肉糊了一圈黑边，满屋子焦味。
我拨通陈浩的电话。
“喂，妈。”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听筒里有女人笑声，还有杯子碰在一起的脆响。
“你群里发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妈。婚礼已经定了，在锦澜酒店。婉儿家那边亲戚多，场面大，你别来。”
“我儿子结婚，我不能去？”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妈，你非要把话说难听吗？我跟许家说的是孤儿，你去了，我怎么解释？”
“解释**没死。”
“林玉兰！”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别逼我。”
我握着手机，指甲刮到屏幕边缘：“小果呢？她在哪儿？”
“我给她办了寄宿学校。”他说得很快，“青岭那边，环境清静，老师管得严。你年纪也大了，别总围着孩子转。”
“青岭？”我扶住灶台，“那地方坐车要六个小